慕宁佚好奇地看向那只冰绒兽，它正专心致志地扒拉着面前那截冻土里露出的枯根。
前爪交替刨着，偶尔低头用鼻尖拱一拱，像是在找埋在冻土层下面的什么东西。
慕宁渊站在慕宁佚旁边，他顺着慕宁佚的视线看了几秒那只冰绒兽，发现这只冰绒兽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就移开了目光，去观察湖面南侧的冰层厚度。
慕博蹲在湖岸的另一侧，正用手指按压一块半露在冰层外的岩石表面，感受质地和风化程度。
他们三人正干着自己的事，突然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大地内部挤压出来的轰鸣。
影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它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从两条竖线骤然放大，暗金色的虹膜映着天光收缩了一下。
它从卧姿转为站姿只用了一瞬间，四肢压低，尾巴从松散变为紧紧贴在身侧，耳朵朝东南方向转去，固定在一个角度上不再转动。
慕宁渊也抬起头，朝向同一个方向看去，眉头皱了起来。
那声轰鸣之后，紧接着是第二声。这一次更响，更近，带着一种清晰的骨骼撞击般的脆裂感。
然后是第三声——一道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嘶鸣，频率很高，像是金属被猛地划过的声音。
慕博从湖岸边缘站了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凝视了几秒。
他的表情变了。
阿渊，慕博突然开口，
带着你弟弟撤到湖对面那片岩石后面。别出声，别动用御兽环。
慕宁渊立刻行动起来，“走。”
他朝南岸那片岩石群偏了一下头，示意慕宁佚跟着。
慕宁佚看了一眼大伯的方向，然后跟着大哥开始移动。
影走在他们侧前方，四爪着地，身体压得极低，耳朵持续朝声音方向转动着。
他们走到南岸岩石群边缘的时候，又一声轰鸣又传来。
慕宁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冻土边缘的丘陵上方，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升起。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银白色鳞片的生物，每一片鳞片都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边缘泛着冷冽的淡蓝色光泽。
它的身躯像一座小山，背脊上延伸出几道凸起的骨刺，每一根都带着冰霜凝结的寒光。
它站立起来的高度大概有七八层楼那么高，长长的脖颈微微低垂，头部的角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一样的光晕。
寒霜巨龙，帝级灵兽。
慕宁佚只见过寒霜巨龙的图鉴，而眼前这一只的体型和气息远不是图鉴里那些示意图可以概括的。
隔着将近两公里的距离，慕宁佚都能感受到那种寒意像一层薄薄的膜一样裹过来。
而在那巨龙的对面，还有另一只生物。
那只熊类灵兽体型比巨龙小一圈，但也极其庞大，肩膀的宽度超过一栋老式民居。
它的皮毛是深褐色的，脊背处有几道浅色的纵向纹路，在光线下像是凝固的熔岩冷却后留下的痕迹。
它没有站立，而是四肢着地弓着背，低沉的吼声从喉咙里持续不断地溢出来，每吼一声，它脚下的冻土就出现一圈细微的裂纹。
虽然看不清具体种族，但能和寒霜巨龙这样的顶级灵兽交手的毫无疑问也是一只至少达到帝级的灵兽。
两只帝级灵兽在对峙。
慕博还站在原处。他面对着那个方向，身姿在风中纹丝不动，右手抬到了齐肩高度。
他掌心上方浮现出两圈御兽环光纹——一圈炽热的赤红色，一圈厚重沉稳的土黄色。
两道御兽环几乎同时亮起，在他的召唤下，两团不同颜色的光从他身后的空间中浮现出来。
左边那团光落地时收缩成一只通体赤羽的巨鸟，大伯慕博的主战灵兽皇级的炽焰翎鸟。
它的尾翎拖曳着细碎的火星，落到地面时，温度的热浪甚至让附近的冻土表面开始出现极细的融痕。
右边那团土金色的光落地时沉重得多。地面在它落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砸在了冻土上。
待到光散去，出现在原地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龟甲类灵兽，背甲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六边形甲片，每一片都像是由矿物直接凝固而成，表面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它的四肢粗壮如石柱，爪子深深地嵌入冻土，头部和四肢覆盖着与背甲同样质地的鳞片，只在眼部露出两条细窄的缝隙，里面透出暗金色的光。
镇岳铠兽，同样是皇级灵兽，并且以绝对防御闻名。
慕博没有回头看两个子侄。
他站定在原地，炽焰翎鸟落在他左侧三米处，镇岳铠兽在他右侧两米处。
阿渊，慕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带小佚往正北走，不要停。等我处理完，会循着你们留下的气息找过来。
慕宁渊没有迟疑。他拉了一下慕宁佚的手臂：
慕宁佚被拉得转过身，跟着大哥沿岩石群的阴影朝正北方向快速移动。
影在他们前面领路，步伐比之前更快，耳朵持续朝身后方向转动，同时保持着自己和前方可能存在的威胁之间的距离。
他们走出去大约七八百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碰撞的巨响。
慕宁佚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冻土在脚下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整片大地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了一记。
紧接着是一道低沉的呼吸声—那活物胸腔撑开时排出的空气——混着冰晶碎裂的清脆细响，像是被低温冻碎的玻璃在重压下剥落。
他跟在慕宁渊身后，踩着大哥踩过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北走。
风从他们身后的方向吹过来，把慕宁佚呼出的白雾快速吹散。
他还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巨龙的嘶鸣，以及另一声低沉的、像是钟被敲击一样的沉闷回响——那似乎是镇岳铠兽的甲壳被击中的声音。
那声响不脆，但很实，像一拳打在石壁上。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慕宁渊在一处低矮的冻土丘背面停下来。
他侧身靠在山丘的背风面，一只手撑着冻土表面，偏头听了片刻身后的动静，然后收回手，蹲下来，看向慕宁佚。
我们先在这里等。
他们蹲在冻土丘背面，等了大约十几分钟。
风声已经恢复了正常。
远处的嘶鸣声已经很久没有再响起来了。地面传来的震动也在逐渐减弱，间隔越来越长，幅度越来越浅。
慕宁渊侧耳听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搭在膝盖上的手，直起身，半蹲的姿态换成了坐着。
他没有放松，但肩头的线条比之前松了一些。
爸那边应该稳住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弟弟听的。
然后他朝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圈赤红色的光纹从他手腕上方浮现。
比暗夜幽影豹的召唤光纹明亮得多——那种赤红带着温度感，光是浮现出来的一瞬间，慕宁佚就感觉身侧周围的空气温度上升了一点。
冻土表面的那层霜纹边缘也出现了极细的融痕。
赤红色的光纹迅速扩张，膨胀，在空中凝成一团约半人高的光球。
光球向内收缩了一下，然后向外散开，露出里面一只收翅站立的灵兽。
通体赤羽如燃，尾翎拖曳着细碎的火星，在冷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它的体型比大伯那只皇级炽焰翎鸟小了不少，但站在冻土上依然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羽冠上的火焰纹路在风中没有熄灭，只是随着风向微微偏斜，像是在风中燃烧的火把。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赤红色的细环，正缓慢地扫视着四周的冻土平。
它的体型虽远不如大伯那只庞大，但站在冻土上依然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翅膀收拢时，翼尖的赤红色羽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羽毛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火焰在流动。
它站在那里，安静地转动着头部，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四周的冻土平原，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审慎。
这是慕宁渊的第一灵兽，炽焰翎鸟，领主级。
慕宁渊给它取名叫炽阳。
炽阳在完全显形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站在原地，朝南面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线——慕宁佚注意到它张开的角度非常精准，只开了不到一半，像是一个介于随时可以起飞和不消耗多余体力之间的姿态。
然后它收拢翅膀，落在慕宁渊的肩膀上。
影则是把整个身体蜷成一个紧凑的暗色轮廓。
它和影之间相隔不到三米。一只暗影色的灵兽和一只赤焰色的灵兽，一左一右地守在慕宁渊两侧，像是两道不同颜色的屏障。
慕宁渊重新蹲了下来。等温度稍微升高了一些，然后才开口说话：
影的感知范围是前方开阔地带的动静，炽阳主要负责后方的威胁。如果爸那边有情况，炽阳会先察觉到。
慕宁佚点了点头。
他微微朝炽阳的方向侧了侧身体，让那股温暖的气息接触到自己被风吹冷的脸颊。
影对炽阳的出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它甚至没有转头看炽阳一眼，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卧姿，耳朵持续朝南转动。
慕宁佚看着这两只灵兽，注意到了一些细节——炽阳的所在的区域它身下那一片冻土表面的冰霜正在缓慢地融化，露出深灰色的原土。
而影卧着的那一片区域，冻土表面的霜纹没有任何变化，那些波浪状的细纹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排列。
影和炽阳一左一右地守着，身后远方偶尔还会传来极轻微的震动，但已经不会让地面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