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悚然一惊。


    好像再怎么挣扎，都不过是作者早就写好的结局，他们只是沿着那条路，恰好走到了这里。那只看不见的手还敲下了什么？只有接下来才会知道，只有走到那一步才会知道。


    众人各自思索，七人小队中的六人，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季遥。


    季遥还在看那行字。


    她的表情很复杂，冷光在她黑色的瞳仁里流转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盖住那抹光，再睁开，唇角泛起一抹冷笑。


    “放屁。”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电梯里所有人听清，“按照剧本走出故事，是因为这是第一阶段唯一的通关方式——”


    她停顿了一下。


    “而我找到了解密的方法。”


    季遥笃定的语气，像是一柄砍刀，砍断了沉闷的气氛，电梯中的压力陡然一轻。


    【其实季遥也没说错啊，七个故事，三十多名玩家加上百名npc，自由的排列组合之下，可以产生数以万计的不同故事线了】


    【在这数万条岔路里，季遥看准了其中一条，因为她知道，只有那一条能带玩家走出故事。这是基于线索和逻辑的判断，目的是为了通关，这不是她主动做出的选择这是什么？】


    【而且这个电脑是突然冒出来的，谁知道它是不是在这马后炮，等众人过关了，它才在这说什么大家按剧情过关了，那要是没有呢？它是不是就换一套说辞了？】


    【反正屏幕长在它身上，它想怎么敲就怎么敲！大家可都是上帝视角，可别被它糊弄了好吧】


    【说得好！】


    【对对对没错，我也这么想，可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我不觉得电脑是后敲得字诶……】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第一个故事阶段，玩家是不会真的死亡的】


    【这咋了？】


    【所以理论上，不论发生了什么，玩家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在童话与房间两端来回穿梭。那么理论上，哪怕没有季遥，哪怕不是他们这一批玩家，只要经历无数次尝试、将每一种排列组合都走过之后，是不是最终仍旧会通向走出故事的结局？】


    【好像是这样的……】


    【我靠，我懂你在说什么了】


    【结局是注定的，只不过季遥看出来得早，所以走出来得快。】


    【我天我也懂了，鸡皮疙瘩起来了】


    【无论快慢，无论走的哪条路，终点就在这里，电脑就在这里，带着那句话等着玩家们】


    【那么这还是她的选择吗？还是她的选择已经被写进了剧本？】


    【再换句话说，她的选择，有意义吗？】


    【如果一切结局早已注定，玩家的选择，玩家的挣扎，玩家的庆幸与恐惧，究竟有什么用？区别不过是，死，或者晚一点死。】


    【……】


    电脑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


    明明只是光标，却无端让人从那一下一下的跳动里，感受到某种不怀好意的愉悦。像是有人坐在屏幕另一侧，看着这一群人，把玩着手里的笔，慢条斯理地等待。


    光标闪烁。消失。闪烁。消失。


    而后一字一顿，往后退了几格。


    屏幕上多出一行字：


    【关键词：_______。】


    众人愣住。


    光标回车，下移。


    像是挑衅般，又多出一行：


    【请季遥作答。】


    众人面面相觑。


    大多数人只是跟着通关，对眼前的情况依旧一头雾水，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季遥是谁？是玩家吗？”


    “有印象，好像是新人榜第一的那个……”


    “新人已经进s级副本了？”


    “重点不应该是这台电脑吗？这会不会是烟雾弹？真的要回答？”


    “…………”


    “诶？你干什么——”


    “我靠，手劲真大，姐们儿？你们要干嘛？”


    季遥等人原本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彭瀚和沈翘个头高，在看清屏幕上那行字的瞬间，两个人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将前面的人揽开，干净利落地替季遥清出一条直通电脑的路，颇有几分eto恭迎统帅的架势，只等季遥上前一键对线。


    季遥有些汗颜。


    但也不好拂了两人的好意，毕竟他们现在是一伙的。


    只能迎着众人疑惑又好奇的目光往前走。


    身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


    “她就是季遥？”


    “看着年龄不大啊……”


    “在这种地方还看什么年龄，实力就是一切，先看着吧……”


    “……”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归于沉默。


    一双双眼睛，都落在那道粉色短发的背影上。她在电脑前停下来。


    光标一闪一闪。


    【关键词：_______。】


    关键词。


    想必指的是第一条过关线索。


    【天罗地网；驿马；绝胎；关键词】。


    第一阶段发生的事情太多，线索纷繁如乱麻，要从中抽出那一根关键的线并不容易。冷光映在季遥脸上，她黑亮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食指指节缓缓抵上下唇。


    她最初以为，线索里的“关键词”，是在提示不同的触发词，能够对应作者的不同状态。但现在看来，它或许还有另一层含义。


    在第一阶段中，玩家开启对话，触发作者的不同情绪，对应故事推进的不同节点。只有找到作者最初想写的那个故事，才能达成隐藏故事的开启条件；只有让那些本该活下来，或死亡的角色对应故事线的发展，信物流传，故事才算真正迎来结局。


    如果那个八字命盘，是这本书的命盘。


    如果作者在最开始，就把通关路线藏进了命盘的断言。


    开局是天罗地网，困局已定；驿马能量的流动要向死而生，死亡是命定的过渡。而他们这些角色，遵照着这条线索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走到这里才发现自己走的每一步，早就写好在某个地方了。


    这叫什么？


    季遥的十指落在键盘上。


    指尖轻轻挪动，十指翻飞，两个字出现在输入框里。


    她按下回车——


    【命运。】


    是命运。


    光标沉默了一秒。


    而后，每个人都听到了系统通知。


    【叮——】


    【「寒武纪」系统通知】


    【恭喜玩家找到线索：天罗地网；驿马；绝胎；关键词】


    【当前进度：已完成】


    【当前通关进度：60%】


    【进化是唯一的生存法则，祝您游戏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