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那句话说完，六人还没来得及细问，山坡上那个洞口里又传来一阵闷响。林云第一个反应过来，朝洞口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它要跑。”


    话没落音，洞口里涌出一股更浓的灰白烟气，紧跟着整面山坡猛地一震，碎石从洞口上方哗啦啦往下砸。燕山白虎变都没来得及开，拎着长锤就往洞口跑：“追！别让它从底下绕到主矿那边去！”六人紧跟着冲进洞口，林风跑在最前面，斧头在洞壁上刮出一溜火星，借着那点光看清了洞里的路——这洞比西金矿场那些废矿洞宽得多，能容两个人并排跑，洞壁上全是新鲜的刮痕，鳞片蹭出来的印子一道一道的。


    追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洞道开始往下斜，越走越深，空气里那股灰白烟气的味道越来越浓。林云跑着跑着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六人停下来，他蹲下去在洞壁根上摸了一把，手指上沾了一层滑腻腻的黏液：“它刚过去不久，这黏液还热着，跑不远。”暮烟把弓端在手里，箭镞朝前：“那就快追。”


    又追了一截，洞道忽然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天然的溶洞大厅，顶上垂着些石柱子，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水。六人冲进大厅的时候，那七首巨蛟正盘在大厅另一头，七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中间那颗最大的朝他们嘶了一声，可这回没往前扑，反而尾巴一甩，朝大厅侧面一条更宽的洞道钻了进去。


    “它不跟咱们打了？”叶苓有点意外。林云边跑边说：“它刚才挨了咱们一轮打，知道正面讨不着便宜，这是要往别处窜。”六人紧追不舍，那条洞道越走越宽，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凿过的痕迹——平整的石阶、凿出来的灯龛、地面上铺过的石板。燕山跑着跑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地方有人修过。”


    洞道尽头透出光来。六人冲出去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外面是一个天然的石台，石台周围围着一圈石栏杆，正中立着一座石雕，雕的正是那七首巨蛟的模样，七颗脑袋高低错落，跟真的一模一样。石雕前面摆着个石香炉，里头积着厚厚一层香灰，旁边还散着些干枯的花果供品。石台外围是一大片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围着石台呈半圆形展开，空地外头连着叩族人住的村子。


    那七首巨蛟从洞道里蹿出来，直接游上了石台，盘在石雕底下，七颗脑袋高高昂起来，朝村子的方向嘶了一声。嘶声还没落，村子那头就传来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和铜锣响，几十个叩族人从屋里跑出来，有老有少，有的还光着脚，跑到空地上齐刷刷跪了一片，冲着石台上的巨蛟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里正也从人群里挤出来，跪在最前面，脑袋磕得咚咚响：“神灵息怒！神灵息怒！”


    六人站在石台边上，一时不好动手了。林风把斧头握在手里没抡出去，朝林云偏了偏头：“这怎么打？底下跪着这么人，一斧头劈歪了算谁的？”暮烟也把弓弦松了松：“我这箭射出去可没法拐弯。”


    林云快速扫了一遍空地上的情况，低声说：“别急着动手，先看看。这蛟龙盘在石雕底下不动，它要是老老实实待着，咱们等叩族人散了再想办法。”


    可那巨蛟没给他们这个时间。它盘在石雕底下缓了几息，七颗脑袋忽然同时朝四面八方转了一圈，然后中间那颗最大的脑袋低下来，冲着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叩族人张开了嘴。那几个人还在磕头，根本没抬头看，巨蛟一口叼住最前面那个中年汉子，脑袋一仰就吞了进去。旁边跪着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颗脑袋又探下来，叼走了另一个。


    “它吃人了！”叶苓喊了一嗓子。六人同时动手，暮烟一箭射过去扎在第三颗脑袋的眼睛边上，那脑袋吃痛缩了回去，可第四颗、第五颗紧跟着探下来，又叼走了两个人。叩族人这才炸了锅，跪在前面的爬起来往后跑，后面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前挤，整个空地乱成一团。巨蛟七颗脑袋轮番探下来，一口一个，专挑跑得慢的叼，片刻工夫就吞了十几个。它每吞一个人，身上的鳞片就亮一分，气势肉眼可见地往上蹿。


    林云脸色铁青：“它在进阶！”林风已经冲上去了，一记沉斧震地劈在巨蛟最下面那颗脑袋的脖颈上，斧刃这回砍进去了一寸深——那鳞片比刚才软了。可巨蛟根本没理会他，继续吞人。燕山紧跟着冲上来，白虎变一开，长锤砸在另一颗脑袋上，砸得那颗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可巨蛟用另外几颗脑袋护住要害，照旧往下探。


    转眼工夫它已经吞了三十来个叩族人。第七颗脑袋吞下最后一个人之后，整条蛟身猛地一抖，鳞片表面泛起一层刺眼的金光，从头到尾的金光连成一片，气势轰然暴涨。林云在中场连甩了三张神雷符，雷光炸在蛟身上，金光晃了晃没碎。暮烟的利齿术、叶苓的蝎子、思雨的玄净咒轮着往上招呼，可那蛟龙的气势还在涨，身上那层金光越来越厚。


    “四阶！”林云的声音沉下去，“它破四阶了！”


    巨蛟七颗脑袋同时朝六人转过来，中间那颗最大的嘶了一声，声音比之前粗了一倍，震得石台栏杆都裂了两道缝。它现在不追叩族人了，七双绿眼睛齐刷刷盯着六人，身子从石台上游下来，七颗脑袋高低错落排成一个扇面，朝六人压过来。


    林风退了半步，斧头横在身前：“四阶，相当于元婴期。咱们打不过。”燕山从白虎变里退出来，喘着粗气：“那怎么办？”林云盯着那蛟龙看了两息，忽然转头朝里正喊了一声：“里正！这蛟龙吃你们的人进阶，你们还当它是神灵？”


    里正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抬头看了一眼那七颗脑袋，又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雕像，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旁边一个老头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往后退，嘴里喊着：“不是神灵！不是神灵！它吃人！”


    林云没再追问，朝其余五人喊了一声：“撤！往矿洞里撤！把它引回西金那边去，别在村子里打！”六人边打边退，林风和燕山顶在后面，暮烟和叶苓轮番放箭放藤蔓拖住蛟龙的脚步，思雨给每个人刷了一遍清心咒护住神魂，林云殿后撒了两把神雷符炸在洞道口。那蛟龙追了几步，七颗脑袋在洞口挤成一团，可到底还是钻了进来，紧咬着六人的尾巴不放。


    跑回溶洞大厅的时候，林云忽然站住了，朝燕山喊了一声：“燕山！你刚才说这地方有人修过，那肯定还有别的出口！找！”燕山一边跑一边扫洞壁，忽然指着大厅侧面一个矮洞：“那边有个凿出来的门洞！”六人齐刷刷拐进去，那洞道窄得多，蛟龙那么大的身子一时挤不进来，在洞口卡了一下。六人趁这个空档拼命往前跑，洞道弯弯绕绕走了好一截，前面又透出光来。


    跑出去一看，六人愣住了——这是矿场背后那片山坡，洞口开在半山腰上，离地面只有一人多高。六人跳下去往矿场方向跑，林风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蛟龙没追出来。


    “它没跟出来。”林风停下来喘气。


    林云回头看山坡上那个洞口，洞里面黑黢黢的，什么动静也没有。他想了想，说：“它刚进阶四阶，境界还没稳，追出来打没把握。它现在有灵智了，知道挑软柿子捏。”燕山把长锤往地上一杵：“那叩族人怎么办？它要是再吃人进阶怎么办？”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朝里正那边看了一眼——里正带着剩下的叩族人缩在村子口，一堆人挤成一团，好些人在哭。他收回目光：“先回矿场，把留风大人叫来商量。这事儿闹大了，四阶的蛟龙，咱们六个人怕是拿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