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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以前听小道消息,这回是真的要落到头上了

    沿着胡同往里走了几十步就到了。


    临街一扇小木门,墙上钉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外二区第七保保公所。


    院门开着,门口没人守,一行人直接往门里头进。


    院子里已经站了好些人,百多口子挤在一处,看起来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


    人群里有缩着脖子抄着手的老头,有抱着孩子裹着围巾的妇人,有穿着旧棉袄的半大小子,


    也有几个穿长衫的体面人站在墙根底下,不往人堆里凑。


    靠门那边站着几个拉车的,其中有一个棉袄上还沾着煤灰,一看就是刚撂下车跑来的。


    天冷,没人说话,只有脚底板跺地的声音,笃笃笃地响成一片。


    这处保公所是孙敬堂家的跨院改的。


    他直接在外墙上开了一道门,挂上牌子,就是保公所了。


    这么干有个好处,外人不用经过他家前院,进进出出都在这跨院里,吵不着正院。


    院子不大,有两间正房配着一间耳房。


    正房一间是保长办公的地方,一间分给了自卫队,耳房是存放武器工具的地方。


    此时孙敬堂站在台阶上,正跟一帮甲长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说完,有两个甲长挤过人群快速往门外走去。


    孙敬堂黑着一张脸,看着那两人出去,又扫了一圈院里站着的人,一甩袖子进了屋。


    剩下的甲长也都缩着脖子,没人站出来说两句场面话。


    院子里的人搞不清什么状况,一个个缩着脖子跺着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问这是怎么回事。


    方德顺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林守义:“欸,他这是几个意思?把人都叫来站这儿冻着,他自个躲屋里暖着去了?”


    林守义左右看了看:“应该是还有人没到。”


    人群里头也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嗡嗡嗡的。


    有个老太太跟旁边的妇人嘀咕:“叫咱们来又不说话,这是要干啥?”


    那妇人摇了摇头,没接话。


    墙根底下那几个穿长衫的也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说什么,可看神色都不大好看。


    等了好一会儿,那两个甲长先后回来了。


    第一个回来的,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路还有些打摆子,看样子应该是还病着,


    围巾裹到眼睛底下,只露一双眼。


    另一个身后带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小姑娘低着头不敢看人,两手拢在袖筒里,紧紧跟在甲长后头。


    台阶上有个甲长敲了敲门,孙敬堂又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他脸上那层黑气还没散,嘴角往下压着,眼皮抬了抬,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这次他没再看人数,而是直接喊道:“大伙都静一静!”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说:“这是区公所一早刚下的通告,我念给大伙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读了起来,“近日城外局势不稳,市面谣言四起。


    凡有造谣惑众、私传不实军情,私藏、传阅非法传单小报者,一律视作通匪,


    一经发现,即刻扭送警备司令部查办,绝不姑息!”


    念完他等了几息才又说:“上面这次发话的语气很硬,咱们大伙以后都注意着点,别真让抓到把柄,谁也救不了你。”


    院子里没人接话,可好几个人都互相看了一眼。


    墙根底下那几个穿长衫的,有一个轻轻摇了摇头,另一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前排有个老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就不说了。


    孙敬堂从底下翻上来另一张纸,用手指敲了敲纸面说:“上头还交代了三件事,大伙都听好了。


    头一件,还是户口复查。


    各家的情况我都清楚,所以这一项咱们就免了。


    但如果谁家有外来借住的亲友,必须在三天之内到保公所报备。


    规矩大伙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前几天夜里,大齐家胡同出了凶案,分驻所那边怀疑是外来流民干的。


    所以,谁家要是有外来人,千万别藏着掖着,后果咱们担不起。


    往后宵禁后,各家务必闩紧院门屋门,保持警惕,这不是开玩笑,是真会死人。”


    他转头看了眼身侧的甲长们,“甲长安排轮值巡夜,一定要认真,轮到谁家,不得推脱。”


    几个甲长站在台阶边上,有的点头,有的没吭声。


    王顺发站在最边上,低着头,手揣在袖筒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敬堂看了他一眼,他也没抬头。


    孙敬堂停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第二件,还是壮丁登记的事。


    这个咱们已经做过很多回了,所以这事我只给大家伙通个气。


    至于核对名册,这次也免了。


    我要告诉大伙的是,司令部下了令,要征调民夫,出城修筑城防工事。


    但还没确认调哪个片区的,只说一经征调,不得规避。”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头立马炸了锅,嗡嗡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以前都是听小道消息,这回是真的要落到头上了。


    有个年轻媳妇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我男人要是被征走了,家里老小谁管?”


    旁边一个老头接话:“谁管?自个管自个呗。”


    又有人喊:“不是说还没定哪个片区吗?兴许轮不到咱们呢。”


    话是这么说,可谁心里都没底。


    方德顺的脸沉了下来,嘴唇抿着,没说话,可那只攥着烟袋锅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等人群里的声音小了些,孙敬堂又开口说:“这最后一件,是关于治安的。


    宵禁照旧,晚八点之后,街上禁止通行。


    夜间听见响动,不要私自开门查看。


    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先找甲长,再报巡警岗哨。


    不许私下收留来路不明的外乡人。”


    他卷好几张纸,揣进怀里,语气稍微软了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


    不是我为难大伙,是上头压下来的差事,咱们不得不办。


    特别是传谣言、藏小报的,真要出了事,可不是找我问话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带走。


    别拿自家老小冒险。


    另外,最近咱们外城这边盗窃抢劫案多发,大伙注意保护自家财产,别给歹人可乘之机。”


    人群里一个中年妇人发声问:“孙保长,登记过的壮丁,是不是就要拉去当兵?我家小子刚定亲,能不能想想办法?”


    孙敬堂摇了摇头:“我只管造册,征不征、什么时候征,是人家征兵队说了算。”


    又有人问:“保长,外头都在传,关外大军往关内来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孙敬堂瞪了他一眼,厉声呵斥说:“你少听街面上那些瞎白话!报纸都登了,那些全是谣言!


    以后别再乱传这种话,当心侦缉队找到你家门上去。”


    他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袖子一甩:“行了,大冷天的,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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