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义喝了一口茶,把统计粮食的纸张放进玉扣中的格子柜里,每种物资一张统计表,分门别类。
他提起笔,在信纸上写下“酒”字:五十斤装烧酒二百零四坛,十斤装一百二十七坛,黄酒五十四坛;瓶装酒一百八十箱。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五十斤装二百零四坛,就是一万零二百斤;十斤装一百二十七坛,一千二百七十斤;
黄酒五十四坛,一坛三十斤,一千六百二十斤。
光烧酒黄酒加起来,就一万三千多斤。
瓶装酒一百八十箱,一箱按十二瓶算,两千一百六十瓶。
他摇了摇头,接着写。
第二个是烟:英美骆驼牌、三炮台香烟一百二十箱。
哈德门八十五箱、大前门六十五箱、红锡包五十三箱。
关东旱烟,五十斤装三十二包;兰州水烟,六十斤装二十二包。
二十五斤装烟丝二十二包。
二百支一捆的私制土卷烟一百八十捆。
零散的罐装烟丝四十五罐,老刀、红锡包、三炮台四五十条。
写完,他看了一眼,烟不用算,箱数、包数、捆数都摆在那儿,心里有数就行。
他接着写第三个,糖:一百斤白砂糖三十麻袋、红糖十二麻袋。
三十斤到四十斤装的白糖八十三缸,红糖约七十一缸,冰糖一缸。
五斤装小包,红白糖各三十,冰糖十五。
他拿笔杆子点了点纸面,心里默算,白砂糖三十麻袋,三千斤;红糖十二麻袋,一千二百斤。
白糖八十三缸,一缸按三十五斤算,两千九百零五斤;红糖七十一缸,一缸按三十二斤算,两千二百七十二斤。
冰糖一缸,按四十斤算。
小包红白糖各三十包,五斤装,各一百五十斤;冰糖十五包,七十五斤。
加起来,糖的总数七千多斤。
他点了点头,接着写第四个,茶。
五十斤装雨前龙井七篓,洞庭碧螺春四篓、黄山毛峰六篓、屯溪炒青十一篓、祁门红茶三篓、闽北水仙三篓、白牡丹二篓。
二十斤装,高碎约五十篓,茉莉香片约三十七篓,龙井约三十二篓,祁门红茶约二十三篓。
箱装茶叶三十二箱,每箱八罐,五斤一罐。
砖茶一箱,一箱二十四块,每块五斤半。
零散的还有普洱团茶二筒,一饼七两,七饼一筒。
样品锡罐七罐,每罐半斤。
写完,他把笔搁下,伸了个懒腰,端起茶碗喝了两口。
茶已经温了,喝着正好。
他盯着纸面上这一行行字,心里想的是,烟酒糖茶这四样,酒最多,糖次之,茶再次之,烟最少。
可烟这东西不看斤数,看的是箱数和条数。
写完这些,他转了转手腕,接着来。
剩下的是杂货、布匹和皮草,一样一样来吧。
铁皮罐头,一百三十四箱。固本洋胰子二十一箱,一箱六十封,牛皮纸封包,一包十块。
蜡烛,白铁皮洋烛、长条矿烛,合计六十八箱。
这些都是洋蜡烛,每箱三百根,用牛皮纸封包,一封六根。
五加仑煤油七百二十一桶,一桶标准三十二斤。
硫化火柴六十二箱,每箱七百二十封,一封十盒。
棉,工业皮棉、打包干棉、棉絮,约合计三千斤。
布:贡缎、织锦、哔叽八十六匹;阴丹士林蓝布六百二十四匹、细白市布三百八十匹、
英国进口毛呢哔叽一百二十匹、印花洋布二百六十二匹、青粗土布八十五匹;
洋布卷三百二十三卷、毛呢一百五十一卷、绸缎料子八卷,每卷十匹。
崭新的皮草,狐皮筒四十一件、滩羊皮筒六十四件、紫羔皮料七十八张。
剩下的就全是旧的了,林家老宅和广记搞来的,绸缎皮箱、旧锦帐幔子、厚毡毯、军用毛毯,
换季衣物被褥,狐皮大氅、貂皮短褂、羊羔皮袄、灰鼠皮袍、獾皮褥子、狼皮斗篷、兔皮小袄。
男式长衫、女式旗袍、马褂坎肩、旧棉袍、单衣夹衣、绣花鞋、皮靴皮棉鞋、瓜皮帽、呢礼帽、风帽暖耳围脖。
太多了,他没细数,全都用木架子挂了起来。
剩下的旧里子、旧棉絮,直接堆得远远的,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这些东西不值钱,可占地方,等以后有空了,拆了重新絮一絮,还能做很多东西出来。
他另起一行,写下“自行车、缝纫机”:钻石牌、三枪、飞利浦、莱利、中字牌、胜利牌自行车十三辆;
胜家牌缝纫机整间东厢房,三十台,胜家牌组装好的两台,合计三十二台。
林守义把这份统计表搁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下“蛋肉油盐”四个字。
先是肉。
他在纸上记:德裕厚白条猪约四十扇,每扇按一百五十斤算,六千斤;
牛羊肉估三千斤;鲜五花、后腿、前腿、精瘦肉估两千斤;羊排羊腿、牛杂羊杂估一千五百斤;
猪蹄猪杂、心肺大肠估一千斤;风干腊味估两千斤;腊鱼七十串、板鸭四十五串、熏鸡四十串、风干猪肉五十串,
共二百零五串,每串按两斤半算,五百一十二斤。
腌肉腌菜缸十五口,估一千八百斤。
他搁下笔,心里默算了一下,光肉这一项,就一万多斤。
他摇了摇头,接着写蛋。
鸡蛋鸭蛋:恒兴记整仓蛋筐,按三百筐、每筐净蛋十五斤算,四千五百斤;
另郝泰和、德裕厚零散收的,估一千五百斤。
合计约六千斤。
蛋写完,他另起一行,写油。
豆油、花生油、菜籽油,十几口大缸,估一千五百斤。
精炼熟猪油,铁皮桶、陶油坛,估一千六百斤。
菜籽油五大桶,每桶两百斤,一千斤。
花生油七十二桶,每桶三十六斤,两千五百九十二斤。
振邦源铁皮油桶九十六只,每只按两百斤算,一万九千二百斤。
分装熟油小桶八只,每只十五斤,一百二十斤。
他拿笔杆子点了点纸面,心里算了一下,油的合计两万六千多斤。
他又补了一行,油提、漏斗、棉滤布各若干。
最后是盐。粗盐、细盐,振邦源四百六十袋,每袋一百五十斤,六万九千斤。
长芦精盐一百一十袋,每袋五十斤,五千五百斤。
恒源细精盐、粗盐二百四十麻袋,每袋五十斤,一万二千斤。
丰源陆陈栈粗海盐十二麻袋,每袋一百五十斤,一千八百斤。
慎记米局粗盐二十麻袋、细盐十麻袋,估四千五百斤。
盐算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八万九千多斤盐。
这个数搁在寻常人家,几辈子也吃不完。
写完,他把笔搁下,把这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肉一万多斤,蛋六千斤,油两万六千多斤,盐八万九千多斤。
他把这张纸也放进格子柜里,跟粮食、烟酒糖茶那几张摞在一起。
看着柜子里那一沓统计表,他忽然发现,粮食、油盐、肉蛋、烟酒糖茶、布匹棉花、皮草旧衣、五金杂货、
金银细软,再加上自行车缝纫机,家里好像什么都不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