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义眯瞪到十点,起身悄悄出了屋门。
他踩着梯子翻到屋顶上,沿着院墙往北走了一段。
屋顶上黑沉沉的,月光被云捂着,只能看出瓦脊的轮廓。
他步子放得轻,踩着瓦楞走一段,停一停,听一听动静,再接着走。
走出自家院子的范围,到了马秀娟家隔壁那处二进院的屋顶上,蹲了下来。
这处院子是前店后院的格局。
临街三间铺面,是曲麻子家开的杂粮店。
后院住着七家租户,这会儿灯都熄了,静悄悄的。
房主林守义认识,是个叫吴景隆的人,可吴景隆还不是真正的房主,具体是谁家的管家,林守义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煤市街、大栅栏、粮食店这些地方的铺面房子,大多都是东城大户人家的产业。
就像他们林家,在煤市街、粮食店都有产业,只不过除了分给他的四十九号院,其它的早就处理了。
他正打算再打量一下地形,巷子口那边传来了动静。
有三道黑影抬着一架梯子,悄悄摸摸进了巷口。
林守义连忙伏低身形看向那边。
三人进了巷子并没有直接往里走,而是蹲在墙角躲了起来。
一个压着嗓子的声音说:“黑塔刘真不来?”
另一个声音细一些,带着点不满:“人家是大爷,哪能跟咱们一样干这种事儿?人家搁家坐着就行。”
先头那个声音又说:“点是咱们踩得,他连面都不露一下,就等着分?”
细嗓子说:“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谁让人家是大爷呢。”
林守义听到“黑塔刘”三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再仔细听这两人的声音,越听越耳熟。
突然一个人影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王二疤,那个颧骨上有道疤的二赖子。
这下他算是知道那股子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王二疤、老麻、狗剩,正好三个人。
嘿嘿!
他心里有些好笑,这几人他从来没当过事,没成想,人家一直在背地里盯着他呢。
还真是,人无打狗心,狗存咬人意。
狗剩压着嗓子又说:“要我说,咱就不应该掺和这档子事儿,咱仨在街面上自个混自个的,也饿不着咱,
跟着黑塔刘能有咱啥好的?干的事提心吊胆不说,能分多少也得听人家的,不值当。”
旁边粗嗓门的老麻,也跟着附和说:“二哥,狗剩说的也在理,咱真没必要跟他们瞎掺和,人家是车行把头,
在街面上是头有脸的人物,出了事也找不到人家头上去,咱们仨可没法跟人家比。”
王二疤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俩说的我都懂,可这趟活不干不行啊,谁让咱仨说的话让人给听了去?
黑塔刘是干啥的你也知道,人家发话了,咱们不干能行吗?”
老麻嗨了一声说:“真他娘糟心,吹个牛的话,也能搞出这么大个麻烦来。”
王二疤呸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地说:“这算啥麻烦?他姓林的就一当账房的,能有多大能耐?
咱们仨再加上黑塔刘的人,七八个人搞他一家不是小菜一碟吗,有啥难的?”
老麻紧跟着接话:“我不是说搞姓林的有麻烦,我的意思是,事成之后的麻烦,那可是两百来块大头啊!
你们觉得他黑塔刘真能给咱们分点?”
狗剩咕囔了一句:“我看悬。”
一句话落地,三人都不说话了,只剩巷子口往进灌风的声响。
功夫不大,跟着风声先后又进来了四个人。
王二疤三人连忙站了起来。
那四人中打头的一个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说:“人既然齐了,抓紧动手吧。”
他看向王二疤三人,指派说,“一会儿进到院里,你们三个的任务是把所有屋门都用绳子从外面绑住,
只要屋里的人出不来就行。
尽量别弄出响动,万一把屋里人吵醒了还得费一番手脚。”
王二疤点头:“知道了。”
那人又说:“门绑好之后,你们就守住屋门口,别让人跑出来。
我们四个进去搬车。
动作要快,别磨蹭。”
老麻问了一句:“要是那姓林的醒了,从窗户里翻出来呢?”
那人说:“你们是死人啊?听见动静不会拿棍子敲窗户,吓唬他别出来?
他要是真敢翻出来,你们三个对付一个还对付不了?”
王二疤说:“能对付,就这么办。”
那人又交代了一句:“记住,最好别弄出动静。
咱是来搬东西的,不是来杀人的。
姓林的一家大大小小十口人呢,真动起手来也个麻烦。”
林守义蹲在屋脊上,把所有话都听了个真切。
七个人,四个搬车,三个绑门守人。
分工明确,连窗户都想到了。
看来没少干这种事。
林守义从屋顶上站了起来,往巷口那边又看了一眼,没有人再来了。
看来就这七个。
他又蹲下,静静地等着猎物送上门。
那七个人在巷口又嘀咕了几句,抬着梯子往巷子里走。
领头的带着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王二疤三人抬着梯子走在中间,走在最后的两个像是监督的。
脚步声在窄巷里闷闷地响,梯子腿磕着墙根,刮出细碎的声响。
等七个人走到他脚下的位置,林守义猛地跳了下去。
他整个人从屋顶上扑下来,借着下坠的劲儿,凌空一掌对着那个领头的当头拍了下去。
掌风带着身子下坠的力道,又快又沉,那人连头都没抬起来,天灵盖上就挨了一记。
只听闷闷的一声响,连带着一道轻微的骨裂声,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出溜了下去。
林守义脚一沾地,身子半沉,顺着劲儿就转了起来。
趟泥步踩着碎砖地,腰一拧,掌随身转,贴着第二个人身侧斜插进去,一掌切在他脖颈上。
那人脖颈一歪,人还没倒,林守义的掌已经翻了过来,掌根往下一压,正中他胸口,那人踉跄着往后倒,
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随后软软地滑坐到地上彻底不动了。
抬着梯子一头的王二疤刚要喊,林守义已经贴到他跟前,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掌螺旋往前一送,
掌根掼在他腋下软肋处。
王二疤的嘴张得老大,却喊不出声来,身子一下弓成一只驼背虾米,林守义顺势一掌劈在他颈侧,
他两眼一翻瘫软了下去。
梯子头从手里掉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直到这时,后头的老麻跟狗剩才反应过来,他们身后的两人也一同喊:“操家伙!”
老麻丢开梯子,抡起手里的棍子就往林守义头上砸,嘴里还喊着:“去你姥姥的。”
林守义脚下不停,迎着棍子贴了上去,身子往下一沉,让过棍子,掌沿斜着削在老麻的手腕上,
老麻哎哟了一声,棍子也跟着脱手飞了。
林守义紧接上前,一掌拍在他的面门上,老麻像个破麻袋一样,仰面倒在了地上。
电光火石间,狗剩刚摸出一把攮子来,林守义的左手已经叼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外一拧,
右手掌根照他胳膊肘上一按,咔嚓一声,狗剩的惨叫刚喊了半声,林守义跟着一掌切在他耳根,他两眼一翻人也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