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林渊拆掉了肩上的药布。
伤口只剩一道浅红印子,抬臂时也不再牵扯后背。军医捏过肩胛,又让他提起一桶水,才在诊册上划了一笔。
“可以练功了,先试轻的。”
林渊放下水桶,道了声谢。
这几天,黑牙本源被他分出小半,用来修补伤势、温养经脉。七星武王留下的力量足够厚重,哪怕不断损耗,熔炉中仍悬着一团拳头大的暗红光芒。
回到石室,他关好门,将剩余本源全部投入炉底。
凶煞气息首先被剥离。
纯净能量沿经脉汇入丹田,暗金圆核转动起来,表面那道炉纹越发清晰。
林渊没有一口吞下。
每炼出一股,他便先运转数周,让身体适应,再送入下一股。
石室内的灯油烧尽时,圆核表面终于泛起第二重光晕。
真元压过瓶颈,沿四肢百骸铺开。
【境界突破。】
【当前境界:二星武王。】
【虚空吞噬领域范围提升至一千二百米。】
林渊睁开眼,掌心凝出一层暗金真元。
他取出普通短刀,缓缓压下。
刀刃陷入半分,便被挡住。再加力,护体真元出现细纹,却没有像先前那样散开。
他记住这个力道,撤去短刀。
黑牙的本源已经耗尽。
从养伤到突破,一份七星本源全部用完,换来的不只是境界。他如今输送到刀锋上的真元,比刚入武王时凝实了许多。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杜成站在门外,肩上扛着一只长匣。
“修好了,老胡让你先试,弦松紧还能调。”
匣盖打开,裂风弓静静躺在里面。
银白兽筋换成了新弦,弓柄上多缠了一层粗皮,旁边放着护指和一张工单。
工钱八十军功。
林渊接过工单,付清后,将弓提了起来。
杜成看着他。
“别在屋里拉,去靶场。”
关内西侧的射场挨着山壁,尽头竖着厚铁靶。
杜成先拿了一袋普通铁箭,让林渊站到三十丈外。
“先别灌真元。左肩放下,弦贴到脸侧,每次都停在同一个地方。”
林渊依言开弓。
弓臂慢慢弯下,新弦绷出细响。
箭飞出去,擦过铁靶右边,钉进后方石壁。
杜成过去看了一眼。
“偏了半尺。”
第二箭偏得少些,第三箭中了靶沿。
林渊换了几次站姿,摸清弓身回弹的力道。兵主能让弓听使唤,却不能替他判断风向,更不会凭空替他瞄准。
一袋箭射完,靶心附近已经多出七个孔。
杜成将最后三支箭捡回来,递给他。
“你学得快。可活人会跑,别拿射靶的准头往同伴旁边射。”
林渊点头。
这次,他取出黑牙留下的一支重箭。
暗金真元沿弓臂流入箭杆,三道银槽依次亮起。拉至满弦时,丹田本源明显被抽去一截力量。
松手。
铁靶中央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洞,重箭继续向后,整支没入山壁。
杜成快步过去,伸手探了探孔口。
石头里面传出轻微的崩裂声。
“以后试重箭,得换最里面那道靶。”
林渊收弓,缓缓平复呼吸。
这一箭,足足用了近一成真元。
重箭不能随意挥霍,但若再遇见逃跑的敌人,他便不必只靠双腿去追。
午后,陈虎带来白石集的消息。
明早有支人族商队出关,专门去换药材和炼器用的辅料,领队叫许成舟,是个五星武王。
“我问过了,可以跟车,往返五十赤晶。”
林渊将铜牌放到桌上。
“取货认人吗?”
“让许掌柜看过收条了。那家叫百草行,认牌、认尾款。几族之间转卖订货牌很常见。”
陈虎顿了顿。
“不过黑牙刚死,别在外头随便露财。”
林渊点头,数清了六袋赤晶。
合计三千六百枚。
他取出一千六百单独装好,留下取丹的尾款,再从另一袋中分出车费。
翌日天还没亮,他便到了关门。
十七辆货车排在瓮城里,车上装着布匹、盐块和捆好的皮革。一名灰衣中年人正蹲在车旁,检查磨损的车轴。
陈虎朝那人招手。
“许掌柜,人到了。”
许成舟站起来,看了林渊一眼。
没有问黑牙怎么死的,只指向第四辆车。
“坐那边。遇见查货,我来交涉。真有拦路抢的,再一起动手。”
林渊把五十赤晶交过去。
“明白。”
关门缓缓升起。
陈虎留在门内,拍了拍车帮。
“那两枚丹拿到手,先验清楚。”
林渊应了一声,车队驶出关道。
头半日,两旁还能看见烧毁的哨棚。
再往北走,赤獠族的旗子少了,路边开始出现其他商队。有车队用六足巨蜥拉货,也有石灵族背着比身体还大的矿箱,沿山路一步步走。
双方相遇,领队先亮铜牌,再各让半边路。
林渊看了几次,记住了那些不同的印记。
许成舟见他留意,便递来一本薄册。
“常走这条路的几家都在里面。石灵族的矿料好,青角族卖皮货,药材最杂,别光看样子下钱。”
林渊翻到最后,发现还记着沿途水源和几处容易塌方的坡道。
有两页被墨线划掉,旁边补了新路。
“这是上月改的。”许成舟指了指前方,“旧路过一座赤獠营地,税翻了三倍,走不起了。”
林渊把册子从头看完,才还给他。
入夜,商队停在一座围墙完整的驿院。
许成舟付钱租了半边院子,护卫分成三班。林渊也领了一班,守到后半夜,换人后才靠着货箱休息。
第二日下午,白石集出现在山谷尽头。
高墙由灰白巨石砌成,墙头站着两名披甲石灵族。城门下排着数支车队,几个尖耳商人正为一箱受潮药材争得面红耳赤。
林渊下车时,右侧恰好走过一名赤獠族武者。
对方看了看他的刀,又看向许成舟车上的商旗,收回目光。
没有拔刀。
门内一队巡卫经过,腰间铜牌上刻着三枚不同族印。
许成舟压低声音。
“集内动手,三家一起拿人。出了门,就各凭本事。”
他带着车队去货栈,将百草行的位置指给林渊。
“办完回来,明日下午走。”
百草行门面不大,柜后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者。
林渊递上收条和铜牌。
“取丹。”
老者对过刻号,从柜底拿出两只玉瓶。
“尾款一千六百。”
林渊没有先掏钱。
老者也不催,拔开瓶塞,用玉匙将丹药托到灯下。
药香很淡,丹丸表面却有一层细密云纹。
界域感知扫过,里面的药力均匀凝实,没有混杂魔气。
【检测到王级上品凝元丹。】
【可用于凝练王级真元。】
林渊又查过另一枚,才将赤晶放上柜台。
老者数清,收走铜牌,将两瓶丹药推过来。
“银货两清。”
林渊收好药瓶,刚要转身,后堂帘子忽然被掀开。
一个赤獠族武者走出来,手里提着尚未封口的药袋。
它看见林渊,脚步猛地停住。
林渊也认出了它。
石场里逃走的那名四星武王。
对方手指一紧,药袋被攥出褶皱,目光迅速扫向门外巡卫。
林渊站在柜前,没有碰刀。
那名异族武王却已经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