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傍晚,镇渊关内的接引台终于点亮。
最后一段铜轨装好,工匠从台沿跳下,将沾满石粉的手在衣服上擦了两遍。
空院两侧的房屋已经拆去半边。
门前留出的宽路,一直通向军械库。两块界髓分别安在蓝星与镇渊关,随着主印里的坐标亮起,一道银色门户在院中缓缓展开。
林渊站在台前,没有立刻让人过来。
界域感知沿着门户扫过。
两端的本源仍然各自分明,连接它们的空间波动却已经稳住。门户边缘不再像河岸旧台那样,每送几个人便要重新补充力量。
老阵师抬头看过台上的刻度。
“先走空舟。”
林渊按住主印,接通蓝星那头。
“开始。”
银光里,一艘平底运输舟缓缓露出船头。
舟身不长,两侧护栏全部收起,船底的动力炉嗡嗡作响。操舟军士压着高度,让舟身沿着铜轨向前。直到船尾离开门户,院里的工匠才围上去,检查舟身与轨道。
没有裂痕。
连接两界的光也没有乱。
老阵师在纸上记了一行,抬起手。
“回去装货,按满载来。”
空舟掉转,重新驶入门户。
院内没人离开。
秦铮站在路口,几次抬头看城楼。陆承安守着北门,赵衡负责南侧巡查,矿场还有莫雷。这次试载,关外的防守没有停。
顾明棠从矿场轮换回来,带来的出料账册压在腋下。
她走到林渊身旁,递给他一只水囊。
“从午后站到现在,先喝点。”
林渊接过。
“矿里怎么样?”
“吊架修好了,剩下两块整料先不动。普通矿料已经装车,明天到关。”
她看了眼接引台。
“以后运这些,是不是也能用船?”
“能。这一趟装的就是重货。”
“那就好。矿场的几辆车轴快断了,别等运到河边,再散一地。”
林渊喝过水,把水囊递还。
顾明棠接住,却没有收起来,顺手交给旁边跑得满头汗的军士。
门户里响起短促的铜铃声。
许成舟举起信旗。
“满载舟来了,台前让开!”
这一次,船头比先前沉了许多。
成排粮袋压在舱底,上方是药箱与拆开的绞盘。两根铜制横梁绑在船侧,缆绳勒得笔直。随舟护送的军士抓住护栏,始终盯着台沿。
船头越过门户。
船舱。
最后是沉重的船尾。
铜轨发出一阵轻响,银光却始终稳定。
老阵师沿台边快步走了一圈,摸过界髓槽旁的石壁,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刻度针。
针尖没有越过他划下的红线。
“停舟!”
缆绳抛出。
岸上军士拉住绳索,工匠将挡木塞入舟底。带队军官跳下来,先递交货册,再向秦铮敬礼。
“满载试渡完成,粮药、器材全部到齐,护送人员十二名,无人受伤。”
秦铮接住货册。
“卸货。药先送军医处。”
院里顿时忙起来。
两名军士抬着药箱奔向伤员住处,粮袋顺着跳板一袋袋搬下。那名第一晚怯生生站在担架旁的年轻工匠,也扛起一头沉重的绞盘。
带队工匠伸手接住另一头。
“慢点,过门槛。”
两人抬着绞盘跨过去,年轻人忽然笑了一下。
林渊站在舟侧,看着药箱越过长街,听见军械库里有人叫着接货。
以前,这些东西得拆开。
人要等,伤员要等,修城墙的人也要等。
如今一艘舟,便把整批粮药和器材送了过来。
许成舟走到他面前,将试载记录摊开。
“这一页,送回军部?”
“送。”
林渊在记录末尾落下主印。
【跨界接引坐标已固定。】
【当前通道可承载满载运输军舟。】
他没有收起主印,又把下一次开启的时间交给许成舟。
“按阵师核定的次数走,来回都记清。河边旧台先停送重物,留人看守。”
许成舟点头,带着记录上舟。
腾空的船舱里,军医已经固定好六副担架。两名需要继续手术的伤员先被抬进去,其余人随后上舟,每副担架旁都留了照看的位置。
一个小腿打着夹板的军士,伸手摸了摸舱壁。
“这一趟就到蓝星?”
“对。那边的车已经等着了。”军医替他扣紧带子,“到了先去医院,家里人也通知了。”
军士慢慢松开手,靠回枕头上。
……
蓝星一侧。
陈玄策拿到试载记录时,第一批驻关军士正在校场列队。
队伍里有年轻人,也有从禁区退下来的老兵。有人肩甲颜色不同,有人的刀换了鞘,却都站在各自标好的位置上。
这批人还没出发。
陈玄策将记录交给负责运输的军官。
“满载能过。改装后的军舟,照这个尺寸验收。”
军官应声离开。
陈虎站在校场外,右臂已经拆去厚布,只剩一圈薄薄的药贴。他看着队伍,没有再往前挤。
陈玄策走过来。
“军医签字没有?”
“签了。让我再练两天,能抬刀了再去。”
“那就等两天。”
陈虎点头。
他望向转运场里正在卸下的试载工具,问道:“以后,是不是不会再有人被留在那边,送不回来?”
陈玄策没有立即回答。
半晌,他看向校场。
“有了这条路,能少留一个是一个。”
队伍前方,点名声继续响起。
每叫到一个名字,便有人向前跨出一步。
……
镇渊关,军议厅。
货卸到一半,苍梧军府送来的议事文书也到了。
随文书而来的军官姓周,先向秦铮报过沿途军情,才将封好的纸册放上桌。
“军府收到夺关的战报,增援物资已经在路上。接引台试通以后,关内驻军与矿场出料,也该有个章程。”
秦铮拆开纸册,看了片刻,递给严战。
严战肩伤还没好,坐在椅上翻页。
林渊看向其中的地图。
镇渊关。
北侧石矿。
沿河运输路。
三处都圈进了同一片驻防区域。文书里列着城墙修复、巡防和军资支出,也写了苍梧补来的兵力。
这些都有必要。
可驻地归属那一栏,写的是苍梧军府所属援军营地。
严战将那一页放平。
“苍梧出兵出料,我们记着。军资怎么摊、矿料怎么分,可以商量。”
周军官点头。
“所以请诸位回府议定。先前按援军登记,确实没有另列驻地。”
“现在得另列。”
林渊开口。
周军官抬头看他。
“蓝星送来的第一批人,是准备长期守关的。”林渊指向地图,“他们的军册、补给和伤员转送,都由蓝星负责。不能人到了这里,就算进别人的军营。”
“这要军府认可。”
“那就谈到认可。”
林渊没有提高声音。
“苍梧的军士为夺关流过血,蓝星也一样。哪处谁守,哪批矿料归谁,都按出力写清。我们的驻地,也得写清。”
周军官看向秦铮。
秦铮合上剩下的纸册。
“我随你回府。陆承安和赵衡留关,莫雷守矿,防务不用动。”
他又看向严战与林渊。
“你们把蓝星的要求带上。事先谈明白,总比以后为一车粮、一队人争吵好。”
严战点头。
“首批驻关的编制已经定了。驻地、军旗和调兵的权,都是要谈的。”
林渊重新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他伸手,将写着援军营地的那一页抽出来,放到最上方。
“这处地方,请他们重新写。”
“蓝星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