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赤牙城,林渊先把五星铁角武皇的本源交给了严战。
“那头归你。尸身也在里面,锤子让人从战场上找回来了。”
严战接过储物戒,看了一眼。
“你离五星应该不远了。”
“还有另一份,够用。”
林渊指了指自己胸口。灰翼武皇剩余的本源仍封在熔炉里,加上这次独自斩杀的四星铁角武皇,已经足够再冲一次瓶颈。
严战没有推让,将戒指收好。
“那就抓紧。这几天我留在城里,你安心修炼。”
林渊进了军府后院。
两份本源悬在熔炉中,一团泛着灰白,一团沉厚如铁。他先将残留的异族意志剥离,再把纯净能量分开引入体内。
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口吞下。
四星境的经脉已经足够宽,真正需要打磨的,是丹田内那团不断凝实的本源。
第一日,灰白色能量耗尽。
原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暗金本源,渐渐稳定下来。真元流过经脉时,沿途的细小损伤被逐一修复,噬星神体表面的星纹也变得清晰。
第二日,铁角武皇的本源开始缩小。
林渊能感觉到力量还在增加,可到了某个位置,便再难向内凝聚。他没有强行挤压,收回心神,将整条真元运行路线重新走了一遍。
在两场大战中不曾察觉的滞涩,此刻都显了出来。
他一点点调整,直到最后一股真元顺畅归入丹田。
第三日清晨,熔炉骤然一亮。
剩余能量尽数落下,暗金本源向内收拢,随即放出一圈沉静的光。
【境界突破。】
【当前境界:五星武皇。】
林渊睁开眼,抬手握住身旁的吞渊。
刀仍是那柄刀。
可先前需要调动全身真元,才能完整施展的万兵归一,如今只需心念一动,力量便已经送到掌间。
他没有在院里试刀。
推开门时,严战正坐在外面的石桌旁,翻看新送来的军报。
看见林渊,他把纸放下,起身伸出手。
“试试。”
两只手掌相抵。
严战肩膀一沉,脚下的石砖发出轻响。林渊收住真元,对面的手掌却又向前送来几分,两人僵持片刻,才同时松手。
严战低头看了看裂开的砖。
“这回要是再碰见提锤的,你自己就能接了。”
林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回换你去杀另一个。”
严战笑着把军报递给他。
“先把这个看完。你闭关三天,外面的人可没闲着。”
半个月后,青石原的骑营有了第一批能出营的军士。
两千余匹青鳞驹经过医治、筛选,暂时挑出八百匹训练。苍梧借来的教头没急着教冲阵,先让军士学会喂养、检查蹄甲,再练骑乘与收缰。
第一批三百名骑手,只能列队行进,离真正迎敌还早。
顾明棠带着他们沿河跑了一趟,回来时,身后有人伏在鞍上,腿都快抬不起来。
教头站在营门口数人。
少了一个。
他刚要骂,最后一名军士已经牵着战驹跑了回来,背上还背着摔坏的马鞍。
“没丢!东西都在!”
林渊站在旁边,看了看那人磨破的裤腿,又看向顾明棠。
“还能练吗?”
“能,先让他们吃饭。”她摘下护腕,“往后只会骑过去还不行,得带着兵器回来。”
营里响起饭铃,几个刚才还喊腿疼的军士,已经扶着木桩挪向伙房。
青石原另一边,新修的渡口也在这天开放。
第一批从蓝星来的开拓者,乘着归航舰抵达。
一千二百余人,有农师、工匠、阵法学徒,也有获准同行的家属。他们先住进修好的两处营寨,军部备下了三个月口粮,待田地和屋舍安排妥当,再陆续搬出去。
林渊走到渡口时,船上正在卸行李。
有人搬着木箱,有人抱着卷好的被褥。一个小男孩蹲在跳板边,迟迟不肯往前走,他父亲伸手拉了一下,才发现孩子一直盯着岸边的青鳞驹。
“那东西咬人吗?”
牵马的军士赶紧把战驹往后带了几步。
“不让你摸,它就不咬。”
孩子更不敢走了。
顾明棠从旁边经过,忍着笑,把牵马的人一起赶远。
“人都不敢下船了,你还杵在这儿。牵回营里去。”
林渊看着孩子被父亲抱上岸,转身去接后面的行李。
一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先他一步扶住了箱角。
钟平。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衣,脸上比上次多了些血色。右手仍使不上太大力,搬箱子时,大半重量都落在左边。
“你怎么也来了?”
“军里批了,我不回前营,来给这边看仓。”钟平把箱子放稳,拍掉掌上的灰,“还带了几袋麦种,我家里人留的,先试着种一点。”
林渊看向他身后。
一名头发花白的妇人正扶着船舷下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钟平过去接住她,又回头介绍。
“我娘。家里没别人了,留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妇人听见林渊的名字,手忙脚乱地想从布包里掏东西。
是几张裹得很紧的烙饼。
“路上做的,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
林渊接过一张,咬了一口。
饼已经凉了,有点硬,葱味却很足。
“挺好吃。”
妇人这才笑起来,转身又要给顾明棠拿。顾明棠接过饼,领着她去找分配住处的军吏,给钟平留了说话的地方。
钟平望着母亲走远,声音低下来。
“将军的纪念堂,我去过了。”
林渊停住咀嚼。
“看见那杆断枪了?”
“看见了。跪了一会儿,没敢多留,后面还有人等着进去。”
钟平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那十九个人,也都送到了。最后三个,军医院比对了亲属血样,名字补齐了。”
林渊接过纸。
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领回遗骸的人与日期。
有父母,有妻儿。
最后一行,是弟弟。
他看完,将纸重新折好,交还给钟平。
“收着吧。这趟你办成了一件大事。”
钟平点点头,手指在最后那个名字上停了停。
“他弟弟才十六,还问我,练多久能来这边。我让他先把书念完。”
“该这么说。”
“怕他不肯听。”
林渊看了眼岸上忙着搬东西的人。
“我回去的时候,再去找他一趟。这边好不容易站稳,总得让孩子们有别的路可走。”
钟平把纸放回贴身的衣袋,又弯腰去搬自己的箱子。
渡口渐渐热闹起来。
新来的农师已经蹲到水渠边,抓着泥土与本地人商量什么时候试播。几名工匠连住处都没去,便先围着归航舰那座修好的副炮问起了尺寸。
林渊吃完手里的饼,走到泊位尽头。
远处,骑营的军士重新上了马,沿着还没有种下庄稼的荒地慢慢走过。他们的兵器挂在鞍边,队伍还不齐整,却已有人主动去接应落后的同伴。
顾明棠走过来,手里还留着半张饼。
“钟平的母亲问,住处后面能不能养几只鸡。”
“地方够吗?”
“够。军吏刚说完,她就去找木料围篱笆了。”
林渊笑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些人来到大千世界,总要惶恐几天。
可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明天的鸡窝该搭在哪里。
他回头看向来时的河道。
归航舰还会再来。
下一次,船上能多载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