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翼下方积着一层白灰。
林渊捡起石子,弹向翼根。石子尚未碰到骨头,便被切成两半,一半落进灰里,另一半又被苍白气息绞碎。
罗峻蹲在三步外,伸手比了比那道伤口。
“从这里一直劈到外面的山顶,挨这一刀的时候,它怕是还想飞。”
林渊没有接话。
界域感知沿着刀痕往里探去。骨翼内部早已中空,剩下的力量都聚在断口附近,遇上刀意,便向两侧散开。
过一会儿,又重新流回来。
他看了两遍,终于找到了这两股力量纠缠的位置。
在翼根的一处骨节里。
那里有一道极窄的裂缝,刀意嵌在其中,苍白气息每次经过,都被它削去一点。
难怪外面还能听到刀鸣。
“骨头里没有完整圣源了。”林渊道,“真正的尸身早被人取走,这截翼骨是断下来后埋进山里的。”
罗峻看向足有两丈长的骨翼。
“可惜。不过这东西拿来炼刀,已经够用了。”
“我要伤口里的刀意。骨材咱们分。”
“先别急着分。”罗峻指向断口,“那东西一动,这股劲肯定要跑出来。你有办法收,我就帮你把周围石头挖开。”
林渊将吞渊贴近刀痕。
真元熔炉缩在刀尖之后,只露出一道细口。
伤痕中逸出的一缕锋芒被牵了出来,沿着刀身进入熔炉。掌心微微发烫,林渊把速度放缓,没有去碰更深处的力量。
半盏茶后,那一缕刀意彻底离开骨翼。
伤口边缘,苍白气息立即涌来。
林渊收刀,让它填进空处,等波动平息,才重新探入。
罗峻看明白了。
他没有催促,提刀走到骨翼另一侧,将外层岩石一块块削下来。碰到嵌得深的地方,便蹲下用刀背敲,顺着石纹拆开,始终没有触碰骨节。
两人忙了一个多时辰。
碎石堆到膝边时,林渊已经收走伤痕外层大半刀意。
越往里面,越难。
最后那一团锋芒牢牢嵌在骨节深处,每牵动一点,整截骨翼都会跟着颤。
罗峻把刀插进地里,双手扶住已经露出的翼根。
“能取就取,取不了,把这一截连着带走。别跟它较劲。”
林渊原本已经打算加大吞噬力量,听见这话,手上停了一下。
他看向裂开的骨节。
刀意不是悬在里面,而是留在骨壁上。
继续硬抽,只会把整道伤痕里的力量一起引出来。
“你把右边抬高一点。”
罗峻依言抬起翼根。
一条被碎石遮住的旧裂纹露了出来,从刀口侧面延伸到下方,只剩半寸骨质相连。
林渊绕到旁边,刀锋贴住裂纹。
凝锋。
暗金真元紧贴着刃口,沿着已经断裂的位置一点点切入。骨头很硬,他没有猛砍,直到刀尖从另一侧透出,才转腕横切。
咔。
那半寸骨质断了。
一截尺余长的骨节落向他掌心,原本滞留其中的苍白气息骤然涌出!
林渊早有准备,吞渊顺势回转,第二刀从身侧斜斜挑起。
刀锋擦过气流薄弱处,将它引向无人站立的石壁。
大片岩石剥落。
罗峻抬臂挡住碎屑,拎起骨翼退出数步。林渊则将骨节收入熔炉,以封存的同源刀意裹住伤口,隔开它与外界的接触。
谷底的刀鸣停了。
白灰落回地面,两人脚边终于不再有锋芒游走。
【已收取残缺圣阶刀意。】
【伤痕载体已封存,可持续参悟。】
林渊松开握刀的手,五指有些僵。
熔炉里,那道斜斜切过骨节的刀痕依旧清晰。往后再想体会刀势变化,不必赶两天路,更不用一次次穿过这片危险的山谷。
罗峻把骨翼放下,沿着现成的断口拆出一根长骨。苍白气息仍在骨面游动,他用真元反复包裹了几层,确认不再向外渗出,才递给林渊。
“这根给你。余下的我拿去炼刀,分量差不了多少。”
林渊接过长骨。入手沉重,骨面有淡淡光泽,远不是先前那截指骨能比的。
“你还要在这里练?”
“明早就走。刀都豁了,再碰上好对手,我舍不得用,打着也不痛快。”
罗峻将阔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刃口。
林渊笑道:“那下次换你试我的刀。”
“行,你可别又闭关不见人。”
两人交换了传讯印记,沿原路离开谷底。
日光落在吞渊上,刃口仍旧平直。
林渊回想取骨时那次回刀。苍白气息冲出来的方向与练习时不同,他却没再停下来琢磨脚步,刀已先一步跟着身体转了过去。
他将这个感觉记住,给顾明棠发去返程的消息,当夜便踏上商道。
两日后,百川城。
林渊回来时,顾明棠还没下课。他在客院洗去一路尘土,换了衣服,照她传来的地址去找人。
授课的院子临着一条河,门外挤满了卖兵器和茶水的小摊。
林渊等了一会儿,先看见几名年轻武者出来,边走边争论枪法中的一个变招。顾明棠落在后面,手里拿着卷开的枪谱,还在跟一名女学员比划。
她抬头看见林渊,话说到一半便笑了。
“什么时候到的?”
“刚回来。饿了没有?”
“饿了,但你得先陪我买杆枪。”
林渊看向她背后的长枪。
顾明棠顺手卸下,露出新换的枪纂。
“买杆普通的。下午只练步法,几十个人挤在一处,我总怕碰坏别人的兵器。”
两人沿街挑了一杆木枪。
顾明棠握住枪尾,向前送出半尺,枪头忽然转向内侧,从悬挂的两个铜环之间穿了过去,连挂环的细绳都没碰到。
摊主看得眼睛一亮,刚要夸她,枪尖已经收了回来。
林渊伸手拨了拨铜环。
“以前没见你这样使过。”
“刚学的。近身以后,长枪也能变向,不用每次都往后撤。”她把木枪夹在臂弯里,“再练几天,回去就能教给营里的军士。”
摊主要替她缠上防滑的兽皮,她试了试握处,说不用,自己取了条旧布,将磨得过分光滑的枪尾缠好。
林渊这才发现,她手里的枪谱边角已经卷了,几页空白处密密写着笔记。
转过街角,她才问起赤霞原的事。
林渊从结识罗峻说到取走骨翼,连最初练回刀时,被人敲中护腕也没瞒着。
“你也有接不住的时候?”
“他是九星,我刚学,接不住很奇怪?”
“那后来呢?”
“后来让他退了一步。”
顾明棠偏头看他,嘴角慢慢扬起来。
“怪不得回来这么高兴。”
林渊也笑了。
他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把人往河边带了两步,避开迎面挑筐的老人。
晚风吹过,河岸的店家正往外搬桌子。
顾明棠挑了间能看见河面的食铺,先点了一条鱼,又把菜单推给他。
林渊却将新得的长骨取出一小截,给她看骨面上尚未消散的光泽。
“吃完陪我去找铸兵师。看能不能把这根圣骨炼进你的枪头里,往后到了皇境,也省得临时找材料。”
顾明棠的手停在菜单上。
“你自己呢?”
“刀意已经拿到了,吞渊也刚重铸过。留着这根骨头,我暂时用不上。”
她看了他片刻,把菜单收回来,又添了一壶酒。
“那今晚我请。”
林渊将圣骨收好,拿起了筷子。
“总算不用再啃干粮了。”
顾明棠没忍住笑出声,伸手叫来了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