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丛里,还挂着一截烧黑的布带。
林渊沿着程远圈出的路线走到湖边,看见半条木船搁在淤泥里,船底有个焦黑的大洞。
留影中的采药队,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远处湖面平静,水下却有一条宽阔的沟,直通两座孤岛之间。沟边的水草被磨断,断茎已经泛黄。
林渊没有沿着那条沟下水。
他绕过芦苇,找到一片伸入湖中的石滩。脚下岩层连着岸后的矮山,足够结实,附近也没有采药人和渔船。
石滩被雷火烧过,表面坑坑洼洼。林渊挑定几处能站人的凸岩,将它们之间的距离记了下来。
蛟能爬上岸,雷也照样能打过来。选在这里,只为交手时不必分神去找水下的落脚处。
顾明棠还在百川城上课。出门前,她看过这段留影,指着被雷光扫过的湖面,提醒他别追进深水。
他也没有那个打算。
林渊取出一块尚未炼化的裂空兽血肉,抛到石滩尽头,又以刀锋划破肉皮,让残留的皇级气血散出去。
随后,他向后退开十余丈。
湖面久久没有动静。
林渊坐在石头上,耐心等着,直到日头偏西,水中的倒影忽然断了一下。
有东西从湖底游了过来。
他站起身,吞渊出鞘。
下一刻,石滩前的湖水向两侧分开,一颗覆满银鳞的蛟首探出。那根独角比留影中看着更长,角根有细密电光游动。
雷鳞蛟没有立刻去咬血肉。
它盯住了林渊。
湖水从鳞片间流下,露出颈侧一道陈旧的伤疤。它缓缓抬高头颅,身后的水面也跟着隆起,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八星武皇的来意。
林渊握紧刀柄。
独角骤然亮起!
他向左掠出,雷光擦过肩头,落在身后岩石上。石面瞬间炸开,飞溅的碎屑打在护体真元上,噼啪作响。
林渊没有退向岸后,反而迎着蛟首冲了过去。
吞渊劈中颈侧。
刺耳的摩擦声传开,一片银鳞被削去半边,刀锋却没能继续深入。雷鳞蛟猛地转头,张口咬向他的右臂。
林渊松开刀势,御风带着身体向外滑开。
牙齿在他身前合拢。
紧接着,浸在湖里的长尾横扫而来,带起的水墙遮住了半片天空!
林渊跃上岸边岩台,吞渊连斩两次,切开迎面压来的水浪。
蛟尾还是撞到了刀身。
他被震退数步,鞋底刮过石面,右臂一阵发麻。
这头九星兽皇,比断云峡那头裂空兽沉重得多。正面硬接,即便如今的金骨能撑住,握刀的手也未必撑得住。
雷鳞蛟已经追上石滩。
近二十丈长的身体从水中拖出,四爪扣住岩层,银鳞上接连亮起细密电光。
林渊看见那些电光沿着颈背汇向独角,随即向四周铺开。
这次不是一道雷。
整片石滩都被笼罩进去!
他纵身掠向矮山,雷光却先一步扫到,灼热刺痛从腰侧传来,半边衣摆化成焦屑。
林渊落地,脚下岩石还在冒烟。
雷鳞蛟抬起头,身体横在湖边,似乎也不准备再向前追。
只要林渊靠近,它便能用雷光逼退;林渊若想绕后,便得重新踏进湖里。
他低头看了眼腰侧,伤口不深,血刚流出便被止住。
不能一直这样耗。
林渊将吞噬领域收回身边,只吸走侵入体内的零散雷劲,没有试着把整片雷场吞下去。
界域感知中,蛟身的力量仍在向独角聚集。
它每次放出雷光,颈背处的气息都会随之减弱,可只要身体不动,尾巴始终能护住那道旧伤。
林渊看了眼先前被自己削开的银鳞。
伤口还在。
他再次向前,刀锋拖过石面,暗金真元一点点收拢在刃口。
雷鳞蛟忽然伏低头颅。
它没有立刻放雷,而是等林渊接近,才抬起前爪,狠狠拍向地面。
整片石滩猛地一震。
林渊脚下岩层裂开,向上崩起。他借势跃起,独角间蓄起的雷光已经追到胸前。
虚空踏步!
十步距离,一瞬跨过。
林渊出现在蛟首侧方,吞渊斩向先前那道刀口。
雷鳞蛟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快。
长颈迅速回缩,厚重前爪抬起,挡住刀锋。碰撞震得林渊手腕发麻,背后同时响起尖锐风声。
蛟尾到了。
这一尾横扫过来,封住了他向外退开的方向。前爪还在向下按,蛟口也已转向他。
林渊没有抽刀远退。
他顺着碰撞横移半步,吞渊贴着爪缘滑出,肩背跟着回转。
第二次虚空踏步!
身影从蛟爪前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落在后方不到十步的颈侧。
那条刚刚扫来的尾巴,正从他原先的位置掠过。
两次移动之间,雷鳞蛟根本来不及收尾。
吞渊随回身斩落!
凝在刃口的真元切进那片破损银鳞,直到刀锋穿过鳞下血肉,才猛然爆发。
鲜血喷上半空。
林渊双脚刚落地,雷鳞蛟便发出一声嘶吼,长颈剧烈扭动,想把卡进伤口的刀甩出去。
他没有松手。
吞渊切开的缺口里,暗金熔炉紧贴血肉展开,将正在汇向伤处的真元扯走一截。
蛟身骤然亮起!
林渊胸前被雷光烧出大片焦痕,双臂也开始颤抖。他咬紧牙关,借着蛟首回摆的力道,将刀锋继续向内送。
一声闷裂。
颈骨被切开了一半。
雷鳞蛟猛地侧翻,连人带刀砸向石滩。林渊终于抽身落地,双腿却一阵发软,险些没能站稳。
第三次虚空踏步,他现在用不出来。
可那颗蛟首,也已经抬不起来了。
长尾还在抽打地面,碎石砸得四处飞溅。雷鳞蛟张口吐出一道散乱的雷光,身体拼命向湖里挪去。
林渊沿着它颈侧追上。
吞渊再次刺进同一道伤口,斩断剩余筋骨。
蛟首重重落下。
庞大的身躯又挣动了几次,银鳞间的电光终于熄灭,只剩湖水拍打石滩的声响。
【斩杀九星兽皇雷鳞蛟。】
林渊撑着刀,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
他看向地上的蛟首,忍不住笑了一声。
先前和罗峻过招,只是逼对方退了一步。
这次,九星兽皇真的死在了他的刀下。
林渊没有急着处理整具尸体,先退到岸后的岩台,服下一枚疗伤丹药,等手指不再发颤,才重新走回来。
独角完好。
他沿着角根将其取下,封住残留雷劲,又从蛟躯内取出一枚银白内丹。
内丹入手,沉重的本源波动透过掌心,震得熔炉微微一动。
【检测到完整九星兽皇本源。】
林渊将内丹单独封存,没有在这片满是血腥味的石滩上强行炼化。
剩下的尸身也被收起。
天已经快黑了。
他找了处背风的岩洞,清理伤口,换掉烧坏的外衣,才取出传讯玉,给顾明棠报了平安。
回信来得很快。
“角呢?别告诉我被你一刀砍碎了。”
林渊把那根完整的蛟角摆在身旁,留下一幅影像发过去。
随即,他又看向封存在熔炉旁的银白内丹。
这一趟,足够他好好闭一次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