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棠换上新靴子,从铺子里走出来,踩着门前的石阶走了两步。
“怎么样?”林渊问。
“挺合脚,就是有点硬。穿几天应该就好了。”
她付过钱,把旧靴子包好,没舍得扔。几人随后找了间饭馆,点好菜时,四名士兵也买完护腕赶了过来。
燕横尝了口酒,嫌酒太淡,让伙计换了一壶。等菜上齐,他才想起林渊今晚请客,又把那壶退了。
林渊看着他:“前辈,我还不至于连一壶酒都请不起。”
“你早说。”
燕横抬手叫住伙计,重新要了回来。
吃饭时,隔壁桌的武者正在谈论明天的比试。顾明棠听了几句,放下筷子:“我下一场的对手是八星武王,姓许,听说用的也是枪。”
“你要去看看她的前几场?”林渊问。
“来不及了,留影石卖完了。”顾明棠夹起一块肉,“不过她用枪,我也用枪,正好试试。”
她说得轻松,回客栈后却在院子里练了许久。林渊练刀出来时,她正在调整步法,一遍遍试着如何避开迎面而来的枪尖。
第二日上午,武王组的比试先开始。
顾明棠踏上石台,对面的许姓女子身穿劲装,手中长枪比她的略长半尺。两人抱拳后,女子率先出手,枪尖直取顾明棠肩头。
顾明棠侧身避开,自己的枪紧跟着刺出。
两柄长枪接连碰撞。女子力道更强,每次撞击都能震开顾明棠的枪尖,却没有急着近身,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
顾明棠几次尝试贴近,都被枪杆挡了回来。
台下,林渊看出她在找机会。
第三次靠近时,顾明棠突然收枪,脚步朝右一转。
女子跟着调整枪势,她却用枪尾点地,身体借力向左,枪尖擦着对方手臂刺了过去。
这一枪离对方只有半寸。
女子手腕一沉,枪杆压住顾明棠的长枪,另一只手沿杆向前一推。
沉重的力道撞上胸口,顾明棠连退数步。她稳住身体,正要再进,对方的枪尖已经停在面前。
“承让。”女子收回枪。
裁判宣布结果,顾明棠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才抱拳回礼。
下台时,四名士兵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刚才那一枪很可惜。
“确实可惜。”顾明棠把枪递给其中一人,“不过最后她留了力。换到战场上,我没机会再站起来。”
她没有急着离开,等许姓女子下来,便走过去问起最后那一枪。
女子演示了一遍握枪的位置,又让她试了两次。顾明棠记下动作,约好散场后再请教。
林渊等她说完,递过去一壶水:“还看我的比试吗?”
“当然看。”顾明棠接过水,“我输了,你请饭的事可不许反悔。”
“昨晚不是请过了?”
“那是昨晚的。”
林渊还没想好怎么接,远处便传来喊声,让圣境组的选手准备上台。
他的对手已经站在候场处。
那是个身着青衫的中年人,名叫陆长风,四星武圣。他腰间佩刀,见林渊走近,抬手抱拳。
“昨天你和石宽那场,我看过。你的刀很快。”
“还请指教。”
陆长风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登上石台,裁判照例讲明规矩。台面昨天刚修整过,中央的几块新石砖颜色稍浅,与周围的旧砖十分明显。
铜锣一响,陆长风拔刀。
林渊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吞渊已经横在身前。
铛!
两刀相撞,他被震得后退三步。陆长风没有追着猛攻,刀锋一转,封住林渊左侧,又一刀斩向他的右肩。
林渊退到新旧石砖交界处,堪堪避开。
四星武圣的圣力比赤锋更加凝实。对方每一刀都留着余力,他想像昨日那样抓住近身的机会,没那么容易。
陆长风再次上前,长刀连斩。
林渊挡住前两刀,第三刀却落在他无法借力的位置。他只能强行横刀抵住,手臂一麻,腹部的旧伤随之抽痛。
眼看又一刀落下,林渊施展虚空踏步,向旁挪出数步。
陆长风立即转身,刀尖紧随而至。
林渊没有硬接,吞噬圣域收在身边,将逸散的刀气化去一部分。他趁着刀势略缓,向前抢进,吞渊直取对方手腕。
陆长风收刀格挡,两柄刀碰到一起。
万兵本源发动!
陆长风的刀锋微微偏移,林渊刚要贴近,对方左掌已经拍来,正中他的肩头。
林渊被震退,脚跟擦过石面,直到台边才站稳。
陆长风没有追到边缘,停在他五步之外:“再来。”
林渊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重新握紧刀柄。
台下的顾明棠看见他肩头衣料破开,忍不住问:“他挡得住吗?”
燕横没有立刻回答,盯着台上看了一会儿:“再硬拼几刀就难了。他得想办法让对方先露出空当。”
林渊已经向前。
他连出两刀,都被陆长风轻松挡住。第三刀斩出时,他突然收力,刀身沿对方的长刀滑下。
陆长风察觉不对,手腕一翻,准备将吞渊压开。
林渊却顺势后退。
刚才交锋时积蓄的刀势并未散去。他退到浅色石砖上,重新抬刀,暗金色光芒沿刃口凝成细线。
陆长风向前追来,刀锋斜斩。
林渊横刀一接,沉重的力量撞进双臂。他没有强行挡下,刀身一转,引着对方的长刀偏向身侧。
与此同时,他第二次施展虚空踏步,挪到陆长风持刀的右侧。
陆长风反应极快,左掌拍向他的胸口。
林渊伸手扣住对方手腕,血狱掌控沿接触处发动。四星武圣的气血只停滞了极短一瞬,那只手掌仍然撞在他胸前。
林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却借着那一瞬避开了要害。
吞渊紧接着斩向陆长风的刀柄。
陆长风长刀回护,刃口再次相碰。林渊催动万兵本源,刀势稍稍一偏,吞渊从两柄刀之间划过,停在对方颈侧。
两人同时停住。
陆长风的左掌抵着林渊胸口,林渊的刀贴着他的衣领。再往前半寸,双方都会受伤。
台下安静下来。
裁判快步上前,看过两人的位置,正要开口,陆长风先收回了手。
“我认输。”
林渊也收回吞渊,向后退了一步。
陆长风看着他:“刚才你那一刀,是借我劈下去的力收回来的?”
“借了一部分。”
“难怪我觉得不对。”陆长风笑了笑,“你赢得漂亮。”
裁判举起手:“林渊胜,进入四强!”
看台上顿时响起议论声。昨日他越一星取胜,今日面对四星武圣,竟又赢了一场。
林渊下台时,脚步比上台慢了许多。陆长风那一掌没有落在要害,力道却结结实实撞进胸口,直到现在还在发闷。
燕横接住他递来的刀:“这次收刀,没白练。”
“前辈昨晚还说,我练得太急。”
“是太急。”燕横把刀递还给他,“但你今天用出来了。”
顾明棠走过来,把一瓶药塞进林渊手里:“昨晚买的另一瓶还没用上,先给你。”
“你不是说留给营里的人?”
“林大圣,你刚才流的血,我也看见了。”
林渊低头看了看药瓶,没再推辞。
演武场外的木牌上,四强名单陆续写出。林渊的名字排在最后,前面仍是两个字。
大夏。
他站在木牌前看了一会儿,转身问顾明棠:“你跟那位许姑娘约好了吗?”
“约好了。等你处理完伤,我就去找她。”
林渊点头:“那快走。我下午还得来看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