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府的飞舟到青崖台时,哨兵已经换过两轮。
那块从水里捞出的黑鳞被封在匣中,送到了齐云岳面前。他看了看断口,又让阵师把旧关碑文的拓本摊开。
“这条路通往界外的西泊台。”他说,“那边还有一段我族守着的海岸。如今军需全从东岸送,绕路不说,遇上海潮还得等。要是能重新在西边落船,能省不少时间。”
林渊问:“门下面那股水,还能挡住吗?”
“能挡。只是对岸现在什么样,得有人过去看看。”
齐云岳走到崖边,望着半埋在岩壁里的石门。
“我留在这边稳住门。第一艘只载阵柱和军士,过去后先占住能落脚的地方。泊台若是塌了,原路回来。”
林渊点头。燕横已经将刀系好,庞铜则往船上搬了两根粗链。
一名阵师看着他:“那是拴大舟的,咱们过去的船没那么重。”
“这回不一定是拴船。”庞铜把链子放在舱口,“你先让我带上,过不去我再扔。”
阵师只好往旁边让了让。
军士先从崖顶吊下几块厚板,在水面上方搭出一处站人的地方。撤回用的绳索拴好后,船里也卸掉了多余的铁箱,只留能修阵和搭桥的东西。
齐云岳等他们做完,一步落到崖下的石阶上。
水正从门缝往外推,半截石阶都在震。齐云岳抬起手,那股水势顿时停住,撞在门前又折回去。
两名阵师趁机将新制的阵柱送入门侧的石槽,按旧图接上残存的阵纹。第一根立稳,第二根随后亮起,石门内原本模糊的一线光,逐渐向两侧拉开。
一阵带着咸腥气的风从门后涌来。
林渊站在船头,握住舷边的铁栏。
“走。”
小舟离开崖顶,贴着岩壁向下,船头没入门中的光。几声沉重的拍击过后,眼前骤然开阔。
门外没有山。
灰白天光底下,海一直伸向看不清的地方。近处几排黑色岩柱露在水面上,石柱之间架着断裂的栈道,潮水一遍遍扑上去。
西泊台就在右手边。
还剩半座。
阵师走到舷侧,指着外侧两根斜柱:“那边的梁还在。先把船靠过去,我得看看台面能不能立柱。”
小舟刚转向,林渊便抬手拦住他。
其中一根石柱下,有几缕魔气贴着水面浮动。潮一退,那股力量便往柱底缩进一段,等潮再来,又向外伸出来。
有什么东西伏在那里。
林渊还没开口,半截栈道突然往下一沉。
一具背生黑鳞的魔躯从台底翻出来。它四肢细长,两条前腿扣着承重石梁,身体向下一拽,泊台外缘便崩掉一大片石头。
“船往后退!别靠那根柱子!”
阵师赶紧叫人拉开舵。天魔抬起头,前爪从梁下松开,整个身体踩着断柱跃向小舟。
【检测到域外天魔。】
【本源强度:八星武圣。】
林渊踏上船舷,迎着它撞过去。
吞渊斩中前爪,发出一声闷响。天魔被打偏,从船头侧面掠过,背上的黑鳞扫中铁栏,当场扯掉了半截。
燕横一刀斩向它落下的位置。
刀光逼得天魔重新抬起身体。它没有继续追小舟,扭头又扑向那根已经倾斜的石梁。
“它要毁泊台!”阵师喊道。
庞铜从舱口拖出长链,朝另一根牢固的石柱掷去。铁钩绕了半圈,挂住柱顶。他随即跃上断栈道,把链尾扯到自己这边。
“舟过来!先拴住!”
小舟沿着铁链向泊台内侧靠近。林渊也从船头跃下,第一次施展虚空踏步,落在魔躯与石梁之间。
黑气贴着天魔前爪打来。
林渊展开圣域,将其中最靠近刀身的一小股引开。世界适应进化之后,魔气与冲击的走向分得更清楚。他只取自己拦得住的那点力量,转腕送向台外。
一道闷响,水面炸开。
魔躯被这一击带偏,前爪从石梁旁滑了过去。
林渊看见它胸前鳞甲松开,立即踏进近处,吞渊一刀斩向两排黑鳞之间。
天魔猛地缩身,刀锋只切开浅浅一道口子。它反手朝林渊胸口撕去,速度比刚才更快。
林渊第二次施展虚空踏步,挪到它侧面。
燕横也到了。
刀光从外侧斩下,天魔不得不转头,硬接这一击。林渊抓住它转身的空隙,刀锋沿先前割开的那道口子刺入。
断岳!
圣力一点点贯进去,黑鳞在刀下接连裂开。
天魔还想钻回水中,林渊紧跟半步,将刀送进它胸前最深的那处。真元熔炉沿刀身展开,把那团正要从黑鳞下散走的本源封了进去。
黑鳞坠入水中。那具躯体撞在石阶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斩杀八星圣境域外天魔。】
【获得进化点:七万。】
【获得未净化的天魔本源。】
林渊收刀,转身赶往泊台内侧。
小舟已经拴住。阵师跪在石面上,将第一根阵柱打入旧槽。军士往他身边搬第二根时,台外那道斜梁终于断了,轰然砸进海里。
整座泊台跟着震了一下。
庞铜抱住石柱,双臂将长链拉紧,等那阵浪过去才开口:“现在还站得住吗?”
阵师伏在地上听了片刻,摸了摸石槽下面的岩层。
“内侧是整块岩,站得住。外头那一段都别去了。”
几名军士随即将东西往里面挪。燕横带人沿断栈道探过一圈,在还能连上海岸的地方立起两面旗。
栈道尽头很快升起一面小旗回应。
过了不久,海岸那边的人沿栈道过来,在断口处搭了两块长板。领队的军官靴子上全是盐霜,接过阵师递来的军府文书,先问船上有没有伤药。
“下一艘有。”林渊说。
军官松了口气,转身指给他看。
“从这里往北还有三座营堡。走东岸得绕过礁滩,背药的人轻装也要走大半日。西泊台通了,从这儿到第一座营堡,两个时辰就够。”
林渊沿他指的方向望去。天色还没完全暗,贴海的山脊上已经亮起灯,一处接着一处,照见石墙后还在巡走的人。
直到日落,西泊台的两根阵柱才全部立稳。
阵师借旗号告诉青崖台,可以再放一艘小舟,货不许装满,船头到泊台后只靠内侧。
门那边,齐云岳缓缓撤开了手。水依旧拍向石阶,被新立的阵柱挡在外侧,门中的光只晃了一下,便重新稳住。
林渊坐在石阶上,等胸口的圣力平复,才重新封了一遍天魔本源,准备等回到营地再慢慢分离。
庞铜从旁边走来,低头看了看仍没撤掉的铁链。
“我说得带吧。”
林渊把一只水壶递过去:“带少了。下回得备两根新的。”
“行,你出一根。”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门中终于出现了第二艘飞舟。
船上装着粮袋、药箱和替换的阵石。舱门打开,泊台这头的人把跳板接稳,赶来的守军也上前搭手。
第一只药箱被抬下来,上面盖着北境丹院的印。
林渊往旁边让开,让他们先把箱子送上那条重新插好旗的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