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往西边沉,最后一首乡村舞曲也结束了。
游客们三三两两地朝着镇口的大巴车走去。
一个小孩赖在地上不走。
“我不要走!我要看大蝴蝶!”
他在泥地里疯狂打滚。
他妈妈直接上手,一巴掌拍在屁股上,拎着后领子拖走。
小孩的哭声在小路上回荡,渐行渐远。
林舟靠在农场木栅栏上。
看着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嗓子发干。
这一天笑得脸部肌肉都快僵硬了。
“小林场主,明年我们还来!”
几个年轻女孩背着相机冲他挥手。
林舟扯起嘴角,挥手回应。
人走了,留下了一地狼藉。
哪怕刘易斯让人紧急在舞台旁边加了十几个垃圾桶。
地上还是扔满了传单、竹签、空纸杯。
林舟看着这满地的垃圾,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拳头捏紧了。
但想到刘易斯刚才塞给他的那个厚厚的信封。
他又把拳头松开了。
钱钱。
为了钱钱忍了。
“全体集合!”
林舟转身,冲着农场里喊了一嗓子。
宝可梦们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
坐骑小羊嘴里还嚼着半根草,慢吞吞地走过来。
“哦,我的老伙计,别告诉我狂欢之后还要加班。”
“废话,干活。”
林舟踢了它一脚,把一个大垃圾袋套在它的羊角上。
乌波三兄弟,现在是沼王三兄弟,从池塘里爬出来。
依旧是那副看破红尘的呆滞表情。
“乌大,带着你弟弟们去冲洗一下舞台边缘的泥。”
三只沼王张开嘴,控制着水枪的力度。
水流在木地板上冲刷。
长公主从屋顶上跳下来。
身上的花朵礼服已经脱了,换回了平时的黄色裙摆。
她看着地上的垃圾,嫌弃地皱起眉头。
罗宾提着一个巨大的工具箱走了过来。
她拍了拍木制舞台的栏杆。
“林舟,这台子挺结实的。我明天带人来拆,木料还能回收一部分,给你折点钱。”
林舟看了一眼这个宽大的舞台。
硬木打底,雕花栏杆。
四周簇拥着花海。
他摇了摇头。
“不拆了。”
罗宾停下动作。
“不拆?这东西占这么大地方,你以后这块地不种了?”
林舟转身,视线扫过整个农场。
西边的花海,东边的耕地。
空间还大得很。
“先放着。”
林舟踩上木台阶,走到舞台中央。
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平时干活累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坐门槛上。”
他指了指在下面捡垃圾的长公主和坐骑小羊。
“它们也一样。每天在泥地里打滚,总得有个干净的地方歇会儿。”
“这个舞台挺好。以后就当是我们农场的露天休息区。”
“天气好的时候,能在这儿吃个饭,或者给它们梳梳毛。”
罗宾看着林舟。
笑了。
“行,你是农场主你说了算。这地方确实不错。”
她提起工具箱,挥了挥手。
“那我先回去了,塞巴斯蒂安那小子估计又在打游戏,连晚饭都不知道做。”
罗宾的背影消失在小路上。
天彻底黑透了。
农场的清理工作总算收尾。
林舟回到屋里,迫不及待地把那套勒得他喘不过气的燕尾服脱了下来。
他找了个干净的袋子把衣服装好。
换上自己那套宽松的休闲服,扯了扯领口。
舒服。
“欸!林小子!我们去那谁的餐吧喝一杯啊!”
林舟循声转头看向墙上的独剑鞘。
“你也能喝?”
“老子一把剑怎么喝!”
独剑鞘嘴上骂着,蓝色的缎带却诚实地伸了过来,缠在林舟手腕上。
“我就是去感受一下那种氛围,好久没闻到过酒味了!”
星之果实餐吧。
推开门。
里面的气氛依旧热烈,镇民们还在讨论着白天的花舞节。
看到林舟进来,潘姆举起酒杯冲他致意。
“林舟!今天干得漂亮!”
“那花海太绝了!”
林舟笑着点头回应,找了个吧台的空位坐下。
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腿上。
“格斯,来杯麦酒。冰的。”
格斯动作麻利地推过来一个沾着水珠的玻璃杯。
金黄色的酒液,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
“算我请你的,今天多亏了你。”
格斯擦着玻璃杯。
林舟没客气,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一天的疲惫被冲散了不少。
他松开左手。
独剑鞘飘在半空中。
剑格上的独眼盯着那杯麦酒。
蓝色的缎带凑过去,在杯口上方盘旋。
“好酒。”
独剑鞘的声音在林舟脑海里响起。
“这麦香味,够劲。比以前那帮糙汉子酿的马尿强多了。”
它虽然没有嘴,但似乎能通过某种能量感应到酒的香气。
甚至连剑身都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晕。
像是个老酒鬼在过干瘾。
“你还能闻出来好坏?”林舟在心里问。
“废话!老子吸收天地精华,这点酒气算什么?”
独剑鞘晃晃悠悠地在杯子上方转圈,显得非常享受。
林舟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
拿起腿上的衣服袋子,“走吧老头,去办正事。”
出了餐吧,夜风一吹林舟的脑袋有些发晕。
麦酒的后劲上来了。
他提着袋子,慢悠悠地朝着镇长刘易斯家走去。
石板路两旁的街灯昏黄。
远处的河流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林舟走到刘易斯家门外,刚准备抬手敲门,动作停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从旁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里。
“老头。”
林舟在心里喊了一声。
“听见了,那边有动静。”
独剑鞘的感知比林舟敏锐得多。
剑身微微绷紧,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幽灵系能量,掩盖了林舟身上的气息。
林舟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放轻脚步。
脚底踩在草皮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像个幽灵一样,一点一点朝着那片灌木丛摸过去。
借着月光,他拨开一片宽大的树叶。
视线穿过缝隙。
看清了里面的人。
刘易斯。
还有玛尼。
刘易斯没戴他那顶绿帽子,头发有些凌乱。
玛尼站在他面前,眼眶泛红。
手里绞着衣角。
“刘易斯,我们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玛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幽怨。
压得很低。
在夜风中显得很无助。
“今天花舞节,大家都成双成对。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你给别人主持。”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把镇长的职位看得太重了。你根本不在乎我。”
刘易斯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拉玛尼的手。
伸到一半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似乎怕被人看到。
哪怕这里根本没人。
“玛尼,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刘易斯的语气里全是无奈和苦涩。
“我是鹈鹕镇的镇长。大家都看着我。如果我们的事公开了,别人会怎么想?”
他抓了一把头发。
“镇长和镇上最大的牧场主在一起……他们会觉得我在利用职权谋私利。我的威信就全完了。”
“威信?荣誉?”
玛尼冷笑一声。
“难道这些比我还重要吗?”
刘易斯叹了口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双手放在玛尼的肩膀上。
“再给我一点时间。玛尼。再等等。”
他低下头。
两人的脸越靠越近。
林舟蹲在树叶后面,眼睛睁大。
吃大瓜了。
虽然前世玩游戏的时候早就知道这条暗线。
还帮镇长找过那条紫色的幸运短裤。
但现场吃瓜的冲击力完全不同。
他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这老两口的浓情蜜意。
距离灌木丛不到两米的地方,有一条贯穿小镇的河流。
水面很平静。
但水下并不平静。
一只晚上吃饱饭没事干的鲤鱼王摆动着尾巴,一路游到了灌木丛旁边的浅水区。
它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水溅跃!
鲤鱼王的本能发动。
它猛地一甩尾巴。
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从水里窜了出来。
红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反光。
“啪——哗啦!”
水花炸裂。
巨大的水声在夜里简直像一颗炸弹。
“啊!”
玛尼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整个人猛地推开刘易斯。
刘易斯也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不仅是他们。
蹲在树叶后面的林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哆嗦。
左手一抖。
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独剑鞘滑了出去。
“哐镗!”
沉重的剑身砸在一块石头上。
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灌木丛里瞬间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停了。
几秒钟后。
刘易斯的声音传了过来。
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极度的恐慌。
“谁!谁在那儿!”
林舟捂着脸。
这下躲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从树叶后面站了起来。
捡起地上的独剑鞘,慢慢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林舟脸上。
玛尼看清来人。
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捂住脸,一句话也没说。
转身撞开另一边的灌木丛,像一只受惊的嘟嘟利,落荒而逃。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刘易斯还坐在地上,那张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林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手指微微发抖。
“林……林舟。”
刘易斯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你……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听到了什么?”
林舟提着那个装衣服的袋子。
看着平时威风八面的镇长现在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忍不住想逗逗他。
林舟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语速放慢。
“我知道你的秘密……刘易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