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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炉筑基丹

    苏瑶是在赵长生准备开炉的前一天来的。


    她骑踏云驹来的,马背上挂着一只储物袋,袋子里装着三只玉匣。推开丹房门时,赵长生正在做最后的药材清点——筑基果、天灵参、地脉根三味主药已经备齐,品质都在中品以上。但缺的那三味辅药,他翻遍了丹峰的药库也只找到几株品相不佳的冰心草,固本花和凝液果则完全没有。


    “就知道你缺这些。”苏瑶把储物袋往桌上一放,解开袋口,三只玉匣依次排开。


    第一只玉匣打开,里面是三株冰心草,每一株都有五片叶子,叶缘挂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冰心草以叶片数量论品级,三叶为下,五叶为中,七叶为上。这三株都是五叶,品相极好,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第二只玉匣里是两朵固本花。花瓣呈淡黄色,花蕊处有一圈金线,是成熟度最佳的标志。苏瑶说这两朵花是从天宝阁的拍卖会上抢下来的,花了八十灵石,比市价高出两成。不是冤大头,是卖家也识货——固本花在南域产量极少,一年也出不了十朵。


    第三只玉匣里是三颗凝液果。果子拇指大小,表皮呈琥珀色,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果汁缓缓流动,像液态的灵石。凝液果产自南域深处的凝液谷,那地方终年瘴气弥漫,妖兽横行。采果人十去六七,所以凝液果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这三颗果子,花了苏瑶一百二十灵石。


    加上冰心草的一百灵石,三味辅药总共三百灵石。


    “三百。”赵长生看着桌上的玉匣,声音有些涩。


    三百灵石是什么概念?外门弟子每月例银是一块灵石,王大石当了十年外门管事,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过百余灵石。林浩的父亲病重时,需要五块灵石买续命药,林浩差点急白了头。而苏瑶拿出三百灵石买了三味灵草,轻描淡写地放在桌上,像放下三颗白菜。


    “记账。”苏瑶说。


    赵长生抬头看她。


    “看什么?”苏瑶挑眉,“你以为我白送?这是投资。等你炼出筑基丹,第一颗优先卖给我苏家商盟,价格随行就市。我苏家不做亏本生意。”


    她说得理直气壮,但赵长生注意到,那三只玉匣上贴着天宝阁的标签,标签上的日期是昨天。


    苏瑶昨天在黑石城,今天在青木门。黑石城到青木门,踏云驹要跑整整一夜。她的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被脂粉盖住了大半,但没盖住全部。


    “行,记账。”赵长生说。


    他没有说谢谢。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轻了。


    孙颖儿从药架那边走过来,仔细查看三味辅药的品相。她拿起冰心草,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轻触叶缘的霜花——霜花没有立刻融化,说明草的新鲜度极好,采摘不超过五天。再看固本花的花蕊金线,色泽饱满,没有褪色的迹象。凝液果的果皮完整,琥珀色均匀,轻轻摇晃时果汁流动顺畅,没有沉淀。


    “都是上品。”孙颖儿说,抬头看了苏瑶一眼,“你花了心思。”


    苏瑶摆摆手:“苏家商盟的招牌,买东西总不能买次的。”


    她没说那些心思具体是什么——比如连夜赶路,比如在天宝阁跟另一个买家竞价时寸步不让,比如买到之后连口水都没喝就翻身上马往回赶。她不说,赵长生和孙颖儿也不问。三个人默契地把那些沉的东西压在玉匣底下,只谈论药性、火候、成丹率。


    苏瑶没待多久。喝了一杯孙颖儿泡的清心茶,嘱咐了一句“炼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便起身离去。踏云驹的蹄声从丹峰的山路上传来,渐行渐远。


    赵长生关上丹房的门。


    “开始吧。”


    开炉的时辰选在寅时三刻。


    这是孙颖儿的主意。她说寅时是日夜交替之际,天地灵气由阴转阳,最宜炼丹。赵长生不懂这些,但他信孙颖儿的判断。


    青元炉已经预热完毕。炉身的阵纹亮着淡青色的光,火焰在炉中按照阵法的引导缓缓流转,走出一个又一个细密的漩涡。赵长生盘坐在炉前,面前摆着六味灵药——三味主药,三味辅药。每一味都称好了分量,按照推演的次序排列。


    孙颖儿坐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的任务是观察药性变化,随时调整投药的时机。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干扰赵长生控火,又能在药性出现异常的第一时间感知到。


    “筑基果,投。”


    赵长生将第一味主药投入炉中。筑基果遇火即化,化成一团淡金色的药液,在炉中缓缓旋转。他用阵火包裹住药液,将其分成三份,分别置于炉内三个不同的火区。这是阵火炼药术的核心——分而治之,合而为一。


    “天灵参。”


    天灵参入炉,药性燥热,刚接触火焰便腾起一团赤红色的灵气。赵长生立刻将其引入火势最旺的区域,以烈火逼出药力。天灵参的燥性在高温下被催发到极致,炉温骤升,青元炉微微震颤。


    “地脉根。”


    地脉根入炉后,赵长生将它放在火势最温和的区域。地脉根不需要烈火淬炼,需要的是文火慢炖,将其中稳固丹田的药力一点一点熬出来。三种主药,三种火候,在青元炉中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这是第一天。


    第二天开始加辅药。


    凝液果最先投入。按照推演,凝液果需要与主药同炼,让它的药力渗透进筑基果和天灵参的药液中,在源头助推灵力液化。但凝液果的燥性极烈,入炉的一瞬,整座丹炉剧烈震动起来,琥珀色的果汁在高温下化作一团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冲破炉壁。


    赵长生额头的汗珠大滴大滴地滚落。他双手掐诀,阵纹光芒大盛,将凝液果的药力强行分割成三股,分别引入三个火区。与此同时,他分出左手,将冰心草投入炉中。


    冰心草的寒性在火焰中化作一缕淡蓝色的雾气,沿着阵纹的引导,精准地缠绕上凝液果的燥热药力。寒热交汇的瞬间,炉中响起一声刺耳的嘶鸣,像烧红的铁块淬入冰水。青元炉剧烈震颤了三下,然后渐渐平稳下来。


    赵长生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第三天,固本花入炉。


    固本花的药性温和,入炉后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孙颖儿让他在灵力液化初起时投入,时机把握得刚好——此时三种主药和两种辅药已经开始初步融合,药液中出现了第一批细小的液态灵力结晶。固本花的药力化作一层淡黄色的薄膜,包裹住这些脆弱的结晶,像给初生的婴儿裹上一层襁褓。


    第四天到第六天,是最漫长的三天。


    不需要再投药了。剩下的,是等。


    等六味灵药的药力在阵火的引导下慢慢融合,等灵力结晶从细小的微粒成长为完整的液态结构,等那一团翻涌的药液在炉火的淬炼中渐渐收敛、凝聚、成形。


    赵长生几乎没有合过眼。他的双手始终掐着控火诀,灵力如丝线般探入炉中,感知着每一处药性的细微变化。阵火炼药术让他能将火焰分成多个独立的区域分别控制,但代价是心神的消耗成倍增加。到第五天时,他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


    孙颖儿递给他一杯清心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孙颖儿什么时候泡的,他完全不知道。


    “还有多久?”孙颖儿轻声问。


    “快了。”赵长生的声音沙哑,“药液已经开始凝丹了。”


    第六天夜里,青元炉中传来了第一声丹鸣。


    那是一声极轻的嗡鸣,像蜜蜂振翅,又像琴弦被指尖轻轻拨动。丹鸣,意味着丹药已经初步成形,药力正在自我收束。这是成丹的前兆。


    赵长生精神一振,催动最后一道阵纹。青元炉中的所有火焰在这一刻同时收拢,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向中心汇聚,将那一团已经半凝固的药液彻底压缩成形。


    第七天清晨。


    丹炉的炉盖被一股气浪冲开,三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炉中飞出。赵长生伸手一抄,将三道光芒尽数收入掌心。


    三颗丹药。


    圆润的,拇指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纹,触手温热。他摊开手掌,三颗筑基丹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散发出浓郁的药香——不是寻常丹药那种单一的药香,而是一种复杂的、层次分明的香气。初闻是筑基果的清苦,细品有天灵参的微辛,尾调是冰心草的一缕清凉,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浑然一体。


    “下品。”赵长生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三颗筑基丹,品级都是下品。丹色偏暗,金纹断续不够完整,药香虽然层次分明但浓郁度不足。以墨尘的标准,这样的丹药只能算勉强合格。


    但成了。


    真的成了。


    从墨尘把丹方残篇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天起,从他和孙颖儿对着泛黄的兽皮一字一句推演的那一夜起,从苏瑶连夜送来三百灵石灵草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告诉自己,能成。但在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始终在问:如果不成呢?


    如果他和孙颖儿的推演是错的呢?如果墨尘百年未能补全的丹方,根本不是他们两个炼气期弟子能完成的呢?如果那一炉炸了,三百灵石化为灰烬,所有人的期待都落空了呢?


    现在,三颗筑基丹躺在他掌心。


    品质不高,但它们是筑基丹。是上古丹方残篇被补全之后,在这个时代重新现世的第一炉筑基丹。


    赵长生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七天七夜没有合眼,灵力透支到了极限,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捧着丹药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像是怕那三颗丹药会忽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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