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云一脚踢翻李青的药渣筐:“傻子,又捡垃圾?”
药渣撒了一地,碎末扬起来,呛得李青咳了两声。他蹲在地上,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沾着刚碾碎的黄精渣。他没抬头,也没吭声,只是把散在地上的药渣一点一点往筐里拢。
周小云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他是丹峰正式弟子,炼气六层,穿一身月白绸袍,腰悬玉佩,站在这间破院子门口,像一只锦鸡落在灰堆里。他身后跟着两个丹峰杂役,一人拎着空筐,一人抱着胳膊看热闹。
“这种废物留在丹峰,浪费灵草。”周小云朝李青脚边啐了一口,脚尖又碾了碾地上散落的茯苓渣,“墨尘长老收了个双灵根废物,你又捡回来个三灵根破烂。你们俩倒是般配。一个炼丹炸炉,一个捡渣子充饥,丙字三号房成什么了?丹峰废品回收站?”
两个杂役跟着笑。一个笑得弯了腰,一个笑得直拍大腿。
李青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拢渣子,指尖在地上蹭得发白。他没抬头,也没回嘴。周小云嫌不过瘾,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踩住李青刚拢好的一小堆药渣。
“哎,傻子。”周小云蹲下来,拍了拍李青的后脑勺,“你入宗五年,炼气一层,捡了五年药渣,捡出什么名堂了?你那破屋里瓶瓶罐罐的,装的全是垃圾。丹峰倒的渣子你都当宝贝,你这种人——”
“周师兄。”
赵长生从丹房推门出来。手里还攥着刚出炉的丹钳,钳口夹着一颗滚烫的中品聚气丹,丹面青色光泽在日光下流转。他站在门槛上,看了一眼地上的药渣,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拢渣子的李青。李青的手指在抖,但还是没抬头。
赵长生把丹钳放在窗台上。他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被踢翻的湿药渣。混着黄精、茯苓、何首乌的碎末,湿漉漉粘在手心。
“周师兄,”赵长生把药渣摊在掌心,“你说这是垃圾?”
“废话。”周小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药渣不是垃圾是什么?丹峰弟子炼完丹倒掉的废料,也就这傻子当宝贝。”
赵长生没理他。他运起木灵力,裹住掌心那团药渣,木火二气缓缓渗入。他额角青筋绷了一下,火候压得很低,一点一点逼出药渣里的残存药力。药渣在掌心微微发热,碎末里的残存药力被木灵力裹住,慢慢浮出来。
十息后,掌心浮出一小撮墨绿色膏状物。他提纯过了,七成。不多不少。
然后他低头看李青。
“李青。”
李青抬起头。瘦削的脸上沾着药渣碎末,颧骨突出,眼睛却亮。他看着赵长生掌心那团湿渣,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冷笑的周小云。他嘴唇抿了抿,没说话,伸出双手,从赵长生掌心接过那团渣子。
他蹲在地上,双手合拢,木灵力从指缝渗入。动作很轻,很稳,像水渗沙地。药渣在他掌心微微发热,残存药力被一点一点逼出来,聚在掌心。十五息后,他摊开手。
一小团墨绿色膏状物,比赵长生那团大了一圈,颜色更浓,更亮。
赵长生伸手沾了一点,运灵力感知。九成。实打实的九成。
他转过身,把两团药液并排摆在窗台上。左边是他的,七成。右边是李青的,九成。
“周师兄,”赵长生看着周小云的脸,“你炼一炉丹,三颗下品,成本九块灵石。李青提纯的药渣,一炉能炼十颗中品。成本——零。”
周小云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炼一炉丹要三份新药材,九块灵石打底。李青提纯的药渣,一分灵石不花。”赵长生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每个字却砸在地上,“谁是废物?”
周小云脸色铁青。他低头看着窗台上那两团药液——左边浅绿,右边深绿,右边那团明显比左边浓了一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角抽了两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你——”周小云身后一个杂役往前迈了半步,被周小云抬手拦住。
“怎么?”周小云眯起眼,“赵长生,你一个外门爬上来的记名弟子,才炼了几个月丹,就敢在丹峰跟我叫板?你知道我师父是谁?丹峰长老赵无极。你知道我进丹峰几年?五年。你算什么东西?”
赵长生没退。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不到一尺。周小云比他高半个头,绸袍上暗纹银线,腰悬玉佩。赵长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袖口沾着丹炉炭灰,脸上还有昨晚熬夜留下的黑眼圈。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赵长生看着周小云的眼睛,“重要的是,你炼一颗九成提纯的中品丹给我看看。”
周小云的脸从铁青变成猪肝色。
“你——”
“炼不出来?”赵长生声音很平,“那就别在我院子里踢李青的筐。他的筐,我护的。”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风从后山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药渣碎末,打在周小云绸袍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袍子上的黑点,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走得很快,绸袍下摆在风里翻卷,脚步踩在碎石上咯吱响。
走出几步,周小云停下来,回头看了赵长生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赵长生,你等着。”他咬了咬牙,“丹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一个双灵根杂役,早晚滚回外门。”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两个杂役赶紧跟上,筐子在腿边晃荡,走急了差点绊一跤。
院子里只剩赵长生和李青。李青还蹲在地上,手悬在散落的药渣上方,一动不动。赵长生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蹲了,进屋。”
李青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他跟着赵长生进了丹房,低头看见自己裤腿上全是药渣碎屑,又往后缩了缩脚。赵长生把窗台上那颗中品聚气丹丢给他。
“吃了。炼气一层,灵力不够,提纯到九成已经是极限。得涨修为。”
李青接住丹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圆润的青色丹丸。他喉结动了动,把丹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丹药入喉,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铺开。他闭上眼,感觉丹田里那层薄薄的灵力膜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赵长生没再看他,转身坐到丹炉前。他把李青刚提纯的那团药液倒进丹炉,又按方子补了两味新药。火灵力沉到炉底,稳稳包住药液。李青提纯的药液杂质少得可怜,赵长生控火比平时轻松了一半。药液在炉底旋转,凝丹,收火。开炉。
十颗。颗颗中品,圆润饱满,表面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赵长生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以前用新药材炼,成丹率三成,最多出四颗中品。可用了李青的药液,成丹率直接拉到七成,十颗中品。
他拿起两颗,转身递给李青。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