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整个青木门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演武场上,一座巨大的擂台已经搭建完成。擂台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方圆三十丈,高三尺,台面上刻满了防御阵纹,由阵峰长老亲自出手布置,足以承受筑基期以下的任何攻击。擂台四周竖着八根石柱,每根柱子顶端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灵石,为防御阵提供能量。
擂台正北方向,设了一座高台,那是掌门和五峰长老的席位。高台上摆着七把椅子,中间最大的是掌门青元真人的,左右两侧分别是五峰长老的位置。高台下方是参赛弟子的休息区,再往外是观战区,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蒲团,足够容纳上千人。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演武场上已经人头攒动。
今天是抽签的日子。按照小比的规矩,参赛弟子要先抽签确定第一轮的对手,然后根据赛程逐轮淘汰。六十名参赛弟子,第一轮淘汰三十人,第二轮淘汰十五人,第三轮轮空一人,剩下十六人进入复赛,再逐轮淘汰,直到决出前十名。
赵长生和林浩一大早就到了演武场。两人站在参赛弟子的人群中,身边是各峰的弟子——剑峰的弟子个个昂首挺胸,腰悬长剑,目光如电;符峰的弟子背着装满符箓的布袋,神情自信;器峰的弟子腰间挂满了各种法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阵峰的弟子手持阵盘,低声交流着什么;木峰的弟子气息绵长,沉稳如山;丹峰的弟子人数最少,只有七八个人,站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人真多。”林浩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六十个参赛的,加上来看热闹的,少说也有七八百人。”赵长生扫了一眼四周,语气平静。
“你不紧张?”林浩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知道赵长生平时话不多,但遇到大事的时候,这个人反而比平时更冷静。
“紧张有什么用?”赵长生淡淡道,“对手是谁,抽签说了算。紧张改变不了结果,不如省点力气准备比赛。”
林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放松了下来。
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掌门来了!”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青元真人一身青色道袍,鹤发童颜,步履轻盈,走上高台在主位坐下。五峰长老紧随其后——丹峰墨尘、剑峰凌烈、符峰玄机子、器峰火云子、阵峰阵元子,各就各位。
墨尘坐下后,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赵长生站在角落里,微微点了点头。赵长生抱拳回礼。
主持抽签的是外门长老周承道。他走上擂台,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全场:“诸位弟子,小比抽签现在开始。规则如下:六十名参赛弟子,按报名顺序编号,由阵峰提供的随机阵盘抽签配对。阵盘由阵元子长老亲手炼制,绝对公平,无人能作弊。”
他说到“无人能作弊”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人群中的某个方向。赵长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钱富——那个曾经克扣他灵石的贪心管事,此刻正缩在角落里,脸色难看。显然,上一次选拔时他想作弊被抓的事,让他在宗门里抬不起头来。
周承道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阵盘呈八角形,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正中央有一个凹槽,里面嵌着一颗灵石。他将阵盘放在擂台中央的台案上,输入灵力,阵盘开始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现在,请各位弟子依次上前,将手按在阵盘上。阵盘会随机分配你们的编号和对手。”周承道宣布。
弟子们依次上台。
赵长生排在中间,前面是剑峰的周瑾——就是之前在告示前嘲讽丹峰的那个高瘦青年。周瑾上台时,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显然他在剑峰人气不低。他将手按在阵盘上,阵盘光芒一闪,显示出一行字:周瑾,编号七,第一轮对手——木峰张远。
周瑾看到对手是木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下台时还特意看了赵长生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赵长生没理他。
林浩先他一步上台,抽到的编号是二十三,对手是器峰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不算太强。林浩松了口气,下台时对赵长生说:“运气不错。”
赵长生点了点头,走上擂台。
他走到台案前,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阵盘上。
阵盘微微一震,光芒闪烁,显示出一行字:赵长生,编号三十一,第一轮对手——剑峰柳冰眉。
全场瞬间安静了。
然后是一片哗然。
“柳冰眉?剑峰的柳冰眉?”
“那个从无败绩的冰灵根天才?”
“赵长生是谁?丹峰的?丹峰的弟子第一轮就撞上柳冰眉?这不是送死吗?”
“完了完了,丹峰这次又要第一轮全灭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剑峰弟子那边更是笑成了一片,有人大声说:“丹峰的软脚虾,第一轮就要被淘汰了!”还有人喊:“柳师姐,一剑解决他,别浪费时间!”
赵长生看着阵盘上的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柳冰眉。
他知道这个名字。入宗三年,从无败绩,纯冰灵根,天生剑心。外门的时候,她的名字就如雷贯耳,到了内门更是如日中天。据说她每天只做三件事:练剑、吃饭、睡觉,从不说一句废话,从不跟任何人来往。
赵长生收回手,转身下台,脸上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承道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没有说什么。
赵长生走回休息区,林浩迎上来,脸色难看:“长生,这……”
“没事。”赵长生打断他,语气平淡,“迟早要打的,早打晚打都一样。”
“那可是柳冰眉!”林浩急了,“炼气巅峰,纯冰灵根,剑法出神入化。你才炼气八层,怎么打?”
赵长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炼气巅峰也是炼气期,不是筑基期。只要不是筑基,就能打。”
林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赵长生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认识赵长生这么久,知道这个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谁说都没用。
“行吧。”林浩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实在不行就认输,别受伤。”
赵长生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剑峰弟子的方向。
柳冰眉站在剑峰弟子中间,白衣如雪,长发如墨,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她周围三尺之内空无一人——不是大家不想靠近,而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实在太重,没人受得了。
她似乎感应到了赵长生的目光,微微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赵长生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眼睛,清澈如冰湖,不含任何情绪,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样看着他。没有轻视,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任何敌意,只是单纯的……冷漠。
然后她转回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长生也收回目光,心中却有了一个判断:这个人,不好对付。
不是因为她修为高、剑法强,而是因为她的心态太稳了。一个能在万众瞩目下保持绝对冷静的对手,比一个暴跳如雷的对手可怕十倍。
“长生。”孙颖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担忧,“我听说你抽到柳冰眉了?”
“嗯。”赵长生点头。
“你……”孙颖儿咬了咬嘴唇,“你准备好了吗?”
赵长生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放心,我不会输的。”
孙颖儿看着他,想说“你别说大话”,但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又觉得他不是在说大话。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