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是被孙颖儿摇醒的。
“长生,醒醒,决赛要开始了。”
赵长生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丹房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愣了一下。昨天是怎么回来的?他只记得被孟轲架下擂台,然后靠在椅子上,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昏迷了一夜。”孙颖儿坐在床边,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墨尘长老来看过你,说你灵力透支太厉害,需要休息。他给你服了一颗回元丹,让你好好睡一觉。”
赵长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酸痛,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但灵力的空虚感减轻了不少,丹田里又有了些许灵力的积蓄。墨尘的回元丹是筑基期修士服用的丹药,药力浑厚,一颗下去,他透支的灵力恢复了大半。
“决赛什么时候?”赵长生问。
“一个时辰后。”孙颖儿犹豫了一下,“你……还能打吗?”
赵长生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他看着自己映在水中的脸——苍白,憔悴,左眼下面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嘴唇干裂,看起来像大病了一场。
“能。”他把杯子放下,“都打到决赛了,不去太可惜。”
孙颖儿张了张嘴,想劝他放弃,但看到他那双依然坚定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吃点东西。”她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灵粥和小菜,“别饿着肚子上擂台。”
赵长生坐下,把粥喝完,又吃了两口小菜。胃里暖洋洋的,精神好了不少。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青元炉还在,炉身上那道剑痕触目惊心,但炉体完好,阵纹还能运转。铁剑在,剑刃上有几个小缺口,是跟孟轲硬碰硬留下的。回灵丹还剩一颗,疗伤丹两颗。符箓全用完了,阵旗全碎了,防御玉佩也没了。
穷得叮当响。
赵长生苦笑一声,把这些东西收进储物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走吧。”
演武场,人山人海。
今天是决赛,也是小比的最后一天。观众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多,不仅青木门的弟子来了,连附近几个宗门的观礼嘉宾也来了。高台上,掌门青元真人和五峰长老全部到齐,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符峰玄机子、器峰火云子都来了。
赵长生走进休息区的时候,看到苏瑶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腰间挂着一排符袋,长发用一根银色发簪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正在跟身边的苏家伙计阿福说着什么,看到赵长生来了,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灿烂,像是春天的阳光。
赵长生也笑了笑,在她对面的休息区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整个擂台,但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什么敌意,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决赛,丹峰赵长生,对苏家商盟苏瑶。”周承道走上擂台,声音传遍全场,“请两位弟子上台。”
赵长生站起来,走上擂台。
苏瑶也站起来,走上擂台。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相距五步。
“你看起来不太好啊。”苏瑶打量着赵长生,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伤口,皱了皱眉,“昨晚没睡好?”
“睡了一夜。”赵长生笑了笑,“你呢?”
“睡得很好。”苏瑶也笑了,“不过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有点胜之不武。”
“别客气。”赵长生说,“能赢我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周承道举起手:“开始!”
苏瑶先动了。
她的战斗风格和文渊不一样。文渊是符修,靠符箓轰炸;苏瑶是商修,虽然也用符箓,但她的符箓不是买来的,而是自己画的,品质虽然不如文渊的上品符箓,但胜在数量多、种类全、配合精妙。
她左手一挥,三张水系符箓同时激发。三颗水球从符纸中飞出,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水雾,将整个擂台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气中。
赵长生眉头一皱。水雾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用来限制他的丹火。火遇水则弱,在水雾弥漫的环境中,他的丹火威力会大打折扣。
苏瑶这是有针对性的战术。
赵长生没有犹豫,铁剑出鞘,丹火燃起。虽然被水雾压制,火焰比平时小了一圈,但还在燃烧。他冲向苏瑶,青元剑诀第一式出手。
苏瑶不跟他近身。她后退一步,右手一挥,又是三张符箓——这次是冰系符箓。三根冰锥成品字形射向赵长生,封住他的进攻路线。
赵长生侧身闪过两根,第三根用铁剑斩碎。冰锥碎裂的瞬间,寒气四散,与水雾混合,在擂台上形成一片湿冷的区域。
苏瑶的战术很明显——用水系符箓制造水雾,压制赵长生的丹火;用冰系符箓制造寒气,减缓赵长生的速度;再用雷系、火系符箓进行攻击。她的符箓种类比文渊还多,配合也比文渊更精妙,因为她是商人,讲究的是效率和性价比——用最少的符箓,达到最大的效果。
赵长生感觉自己像陷进了一片沼泽,越打越慢,越打越吃力。
他的丹火在水雾中燃烧不稳,时大时小,控火的难度比平时大了好几倍。他的速度在寒气中越来越慢,左臂的冻伤被寒气激发,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的灵力本来就没完全恢复,打到现在,丹田里的灵力又见底了。
而苏瑶的符箓,像是永远用不完一样,一张接一张,一波接一波。
五十招。
八十招。
一百招。
赵长生的铁剑上,丹火终于熄灭了。
不是他不想燃,是灵力不够了。丹田里空空荡荡,连维持青元炉运转的灵力都快没了。
苏瑶感觉到了赵长生的变化。她停下手中的符箓,看着赵长生。
赵长生站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铁剑垂在身侧,剑身上没有一丝火光。他的脸色比上台时更苍白了,额头上全是汗,双腿在微微发抖。
他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没有倒。
赵长生抬起头,看着苏瑶,笑了。
“再来。”
苏瑶看着他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赵长生已经没有灵力了,他连丹火都燃不起来了,还怎么打?
但她没有手下留情。因为手下留情,是对赵长生的侮辱。
她从符袋中取出最后一张符箓——一张上品水龙符。这是她最好的符箓,是她父亲苏振海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舍不得用。
但现在,她觉得值得。
水龙符激发,一条水桶粗的水龙从符纸中冲出,咆哮着扑向赵长生。
赵长生看着那条水龙,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了。
水龙撞在他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上。水花四溅,擂台上一片汪洋。
赵长生躺在水中,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动不了了。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了。灵力耗尽,体力耗尽,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场安静了下来。
周承道走到赵长生身边,低头看着他:“还能打吗?”
赵长生躺在水里,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沉默了很久。
“不能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
周承道点了点头,举起手:“决赛,苏瑶胜!本届小比,第一名苏瑶,第二名赵长生,第三名柳冰眉!”
掌声雷动。
柳冰眉在昨天败给赵长生之后,一路连胜,击败了所有对手,拿下了季军。虽然她输给了赵长生,但她的实力毋庸置疑——如果不是第一轮就遇到了赵长生,她很可能也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
苏瑶站在擂台上,听着全场的掌声,却没有看那些鼓掌的人。她转过身,走到赵长生身边,蹲下来,伸出手。
赵长生躺在水里,看着苏瑶伸来的手,笑了。
他没有接。
不是不想接,是手抬不起来。
苏瑶看出了他的窘境,也不等他伸手,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水里拽了起来。赵长生踉跄着站稳,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狼狈极了。
苏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丹火厉害,我差点输了。要不是你昨天跟孟轲打得太狠,灵力没恢复,今天谁赢还不一定呢。”
赵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了笑:“输了就是输了,没有那么多如果。恭喜你,第一名。”
“谢谢。”苏瑶说,语气真诚,“你这个第二名,比我这个第一名含金量高。”
赵长生摇了摇头:“别这么说,你赢了就是我赢了,咱们是朋友。”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对,咱们是朋友。”
两人并肩走下擂台,台下掌声不断。
孙颖儿在休息区等着,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和一件干净的外袍。看到赵长生浑身湿透地走下来,她叹了口气,把毛巾递给他:“擦擦,别着凉。”
赵长生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换上干净的。
林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二,不错了。”
“你呢?”赵长生问,“你第几?”
“第八。”林浩咧嘴笑了,“进前十了,有奖励。”
“好。”赵长生也笑了,“咱们都进了。”
陈风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长生哥,给你的。”
赵长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新的防御玉佩,品质比之前那块还好,上面刻着更复杂的阵纹。
“什么时候做的?”赵长生惊讶。
“昨晚连夜赶的。”陈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赶在决赛前给你,没赶上。不过留着以后用吧。”
赵长生看着那枚玉佩,又看了看陈风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说。
“谢什么谢。”陈风摆摆手,“你好好养伤,别急着用。”
高台上,掌门青元真人站起身,宣布小比闭幕。他的目光在苏瑶、赵长生、柳冰眉三人身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
“本届小比,涌现出不少好苗子。”青元真人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望各位弟子再接再厉,修仙之路,不进则退。”
“谨遵掌门教诲!”众弟子齐声应道。
夕阳西下,演武场渐渐空了。
赵长生坐在丹峰后山的青石上,看着远处的晚霞。孙颖儿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地陪着他。
青元炉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炉身上的剑痕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师父说能修。”赵长生抚摸着那道剑痕,“但修好了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孙颖儿轻声说,“你没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