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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四人相聚

    从望月楼回来的第三天,孙颖儿敲响了赵长生的丹房门。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她自己熬的灵芝粥,还有一碟腌制得恰到好处的脆笋。赵长生打开门时,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恍惚了一瞬——在青溪镇时,娘亲也是这样,总在他饿的时候端出热乎乎的吃食。


    “又熬夜了?”孙颖儿看着他的黑眼圈,眉头微皱。


    赵长生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有,就……稍微晚睡了一点。”


    “炉火刚熄,药渣还是温的。”孙颖儿走进丹房,把食盒放在桌上,“你至少炼了一夜的丹。”


    被拆穿了。赵长生讪讪一笑,乖乖坐下来喝粥。灵芝粥熬得浓稠适中,灵芝的微苦被红枣的甜味中和,入口温润。他连着喝了好几口,才感觉空落落的胃暖和过来。


    孙颖儿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等他把一碗粥喝完,才开口:“苏瑶昨天来找我了。”


    赵长生抬头:“找你?”


    “嗯。她说了你们在望月楼的事。”孙颖儿语气平淡,但眼睫微微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她说你们三个约好了,以后一起闯荡。”


    赵长生放下碗。


    他忽然明白孙颖儿为什么一大早来送粥。不是因为担心他熬夜,而是——苏瑶邀请了柳冰眉,却没邀请她。


    “苏瑶她……”


    “我没有怪她。”孙颖儿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我和她不熟,她没想到我也正常。”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赵长生认识她这么久,看得出她在意。孙颖儿这个人,有什么心事从不直说。她会默默熬一碗粥,默默放在你桌上,然后轻描淡写地问一句“好喝吗”。你要是不主动开口,她能把话藏一辈子。


    “我跟苏瑶说了。”赵长生道。


    孙颖儿一愣:“说什么?”


    “说我有四个人。”赵长生认真地看着她,“我,苏瑶,柳冰眉,还有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在外门破屋里,你救过我的命。”


    孙颖儿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谁要你记这些……”


    赵长生笑了笑,站起身:“走,去找苏瑶。咱们四个人,今天正式认识一下。”


    苏瑶接到传音符时正在苏家商盟黑石城分号对账本。听赵长生说要带孙颖儿来“正式认识”,她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蠢死我算了。”


    旁边的周福管事被她吓了一跳:“小姐?”


    “没事,周叔你继续。”苏瑶把账本一推,起身就往外走,“我有急事。”


    她怎么把孙颖儿忘了呢?


    仔细想想,也不能全怪她。孙颖儿这个人太安静了。她在丹峰深居简出,除了炼丹就是照顾赵长生的起居,像一株开在角落里的素心兰,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苏瑶每次去丹峰找赵长生,都能看到她在旁边帮忙——递灵草、调药液、擦拭丹炉——但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做着,让人很容易习惯她的存在,却不容易想起她的名字。


    但赵长生记得。


    苏瑶赶到望月楼时,赵长生和孙颖儿已经到了,还是三楼那个临窗的雅间。孙颖儿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素净得像山间的晨雾。她坐在赵长生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赵长生侧耳倾听,不时点头。


    苏瑶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大步走进去。


    “颖儿姐。”她直接在孙颖儿旁边坐下,笑吟吟地拉起她的手,“上次是我考虑不周,今天正式邀你。以后咱们一起,四个人。”


    孙颖儿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手被她握着,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她求助地看向赵长生,赵长生只笑着喝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孙颖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擅长战斗,可能会拖后腿。”


    “谁说你拖后腿?”苏瑶睁大眼睛,“你的药性提纯术,整个南域找不出第二个。没有你提纯的药液,赵长生能炼出上品筑基丹?没有你帮他调理经脉,他早把自己炼废了。”


    孙颖儿被夸得脸都红了:“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苏瑶认真道,“咱们四个人,各有所长。长生丹道,你提纯药液,冰眉剑道,我符箓商道。合在一起,天下可去。”


    这话她在望月楼说过,只是当时说的是三个人。现在加了一个孙颖儿,她改得自然而然,像是本该如此。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柳冰眉推门进来,一身白衣,背上斜背着冰魄剑。她今天没有迟到——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刻钟。苏瑶冲她招手:“冰眉,快过来,今天多了一个人。”


    柳冰眉的目光落在孙颖儿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孙颖儿起身行了一礼:“柳师姐。”


    柳冰眉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她没问孙颖儿为什么来,像是觉得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所谓。但赵长生注意到,她解下冰魄剑靠在椅边时,剑柄朝向孙颖儿那一侧——这是剑修的礼节。剑柄朝人,意味着你可以随时拔我的剑。


    苏瑶张罗着点茶。这次她点得格外仔细:孙颖儿是纯木灵根,给她点了一壶木属性最温和的碧潭飘雪;柳冰眉还是雪山银针;赵长生赤焰红;她自己照旧碧螺春。茶点也加了四样——桂花糕、松子糖、蜜渍梅子、翡翠豆糕。


    茶上来后,气氛比上次热络了些。苏瑶是天生的话匣子,有她在就冷不了场。她拉着孙颖儿聊丹符结合的事——苏家商盟最近在尝试将丹药和符箓打包出售,比如买一颗疗伤丹送一张轻身符,散修们很喜欢这种实惠的组合。孙颖儿虽然不太会主动开口,但说到丹道药理,她的话就多了起来。


    “疗伤丹配轻身符的思路很好。”孙颖儿认真分析,“伤者服用疗伤丹后需要静养,但散修往往没有静养的条件,必须尽快离开危险之地。轻身符能帮他们节省赶路的灵力消耗,对伤势恢复有益。如果再配上宁神符,效果会更好。”


    苏瑶眼睛一亮:“宁神符?为什么?”


    “疗伤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时,经脉会有一段时间的轻微紊乱。修士如果心神不宁,药力吸收会打折扣。宁神符能安神定志,让药力吸收效率提升至少一成。”


    苏瑶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颖儿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孙颖儿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头喝茶。碧潭飘雪的茶汤清绿,入口微苦回甘,她抿了一小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另一边,柳冰眉居然主动开口了。


    “你练过剑?”


    孙颖儿愣了一下,点头:“练过一段时间的基础剑法,后来专心丹道,就放下了。”


    “为什么放下?”


    孙颖儿想了想:“我的手,更适合调药。”


    她伸出双手。十指纤长,皮肤白皙,指腹有薄薄的茧——不是握剑磨出的剑茧,是常年捻药、研磨药粉磨出的药茧。这样的手,稳、准、细腻,能将药液中极细微的杂质分离出来。握剑太可惜了。


    柳冰眉看着她的手,忽然握住自己的冰魄剑,平放在桌上。


    “摸一下。”


    孙颖儿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魄剑的剑身。剑身冰凉,覆着一层极薄的霜花。她指尖碰到的一瞬,霜花微微融化了一星,随即又重新凝结。


    “你的木灵力很纯。”柳冰眉收回剑,“比大多数剑修都纯。”


    她难得说这么长的句子。赵长生和苏瑶都停下交谈,看向这边。


    柳冰眉继续道:“剑道的本质不是剑,是灵力。灵力纯,剑就利。你如果重新练剑,会比很多人走得快。”


    孙颖儿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她的笑容很淡,像清晨林间透过叶隙的第一缕光。不是苏瑶那种明艳大方的笑,也不是柳冰眉那种几乎看不出的嘴角微动,而是一种……温婉的、带着一点羞涩的笑。


    “谢谢你,柳师姐。”她说,“不过我还是想专心丹道。长生炼丹需要人提纯药液,我要是不做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柳冰眉看了赵长生一眼,没再说话。


    但赵长生注意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那是柳冰眉表达“我明白了”的方式。


    苏瑶举起茶杯。


    “来,咱们四个碰一个。”


    四只茶杯碰在一起。碧潭飘雪的清绿、赤焰红的琥珀、雪山银针的淡金、碧螺春的翠色,四种颜色在午后的阳光里交汇,像一个完整的圆。


    “以后咱们四个,各司其职。”苏瑶认真道,“长生炼丹炼器,颖儿姐提纯药液调理经脉,冰眉主战,我负责情报后援符箓补给。这南域,不,整个南域乃至更远的地方,咱们都能去得。”


    赵长生举起杯:“我同意。”


    孙颖儿也举起杯:“我听长生的。”


    柳冰眉举起杯,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放下。


    苏瑶笑得眉眼弯弯:“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四个人,从今天起——”


    她想了想,似乎想找一个词来定义四个人的关系。


    “——就是‘我们’了。”


    “我们”。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四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赵长生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苏瑶坐在对面,笑容明艳,眼中是十七岁少女少有的锐气与温柔交织的光;柳冰眉坐在窗边,白衣如雪,冰魄剑静静靠在椅侧,阳光照在她脸上,将那份冷意融了几分;孙颖儿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抿茶,耳尖还残留着一丝红,像山间清晨沾着露水的茶花。


    他想,这些人,原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苏瑶是苏家商盟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出入有踏云驹代步,往来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不是他在黑石城坊市卖丹,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柳冰眉是剑峰的天才,纯冰灵根,天生剑心。若不是小比抽签抽到一起,她和他不过是同门不同峰的陌生人。


    孙颖儿是丹峰墨尘长老的记名弟子,纯木灵根,丹道天赋极高。若不是她路过外门破屋时听到咳嗽声,推门进来,他和她本不会有交集。


    但现在,她们坐在他身边。


    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算计。只是因为他卖丹时不肯贱卖,苏瑶觉得他有骨气;只是因为他小比上堂堂正正赢了一场,柳冰眉觉得他是个对手;只是因为他高烧不退还坚持炼丹,孙颖儿觉得这个人值得救。


    很简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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