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前堂又出了一件事。一个炼气九层的年轻散修在柜台前和伙计起了争执——不是吵架,是伙计不肯卖丹给他。
“为什么不卖?”年轻散修急得脸都红了,“我有灵石!十五块灵石,刚好够买一颗中品聚气丹!”
伙计是个青云宗外门弟子,被林浩带来帮忙的,此刻一脸为难:“师兄,长生丹铺有规矩——炼气期散修凭证身份可以打七折,但你得拿散修身份牌来才行。你没有身份牌,我按原价卖给你已经是破例了。”
“我没有身份牌。我还没去坊市公会注册。”年轻散修声音低了下去,“注册要交五块灵石的手续费,我攒了好久才攒够十五块……”
旁边几个排队的散修都不说话了。他们都知道注册身份牌要五块灵石,但对一个炼气期的底层散修来说,五块灵石可能是几个月的积蓄。
赵长生走到前堂。他看了年轻散修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矿渣。这是个矿工。
“你在哪个矿脉挖矿?”
年轻散修一愣,下意识回答:“城西三十里的青石矿。挖青灵石。”
“矿脉是王家的还是苏家的?”
“以前是王家的。王家倒了之后,矿脉被苏家商盟接手了。但苏家还没重新开始招人,我们这些矿工都在等消息。”
赵长生点了点头,从货架上取了一瓶中品聚气丹,放在柜台上。
“这瓶丹先赊给你。等你拿到身份牌,再来补登记。”
年轻散修呆住了。赊丹——在黑石城的坊市历史上,从来没有过。散修没有宗门担保,没有家族背书,谁敢赊丹?赊了不还找谁去?
“我、我一定会还的。”年轻散修接过丹瓶,给赵长生鞠了一个躬,跑出丹铺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旁边几个散修看在眼里,没人觉得赵长生傻。能在黑石城开丹铺的人,怎么可能傻?他只是不在乎这几块灵石的风险。而这种“不在乎”,恰恰是底层散修最缺的东西——有人愿意给他们一份信任。
午时过后,长生丹铺迎来了几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三个穿着统一制式道袍的修士走进来,道袍左胸绣着白云阁的云纹标志。为首的是个筑基巅峰的女修,面容清冷,腰间挂着一柄窄剑。她进店后没有看货架,目光直接落在了柜台上方赵长生亲手写的那幅“丹道即心道”的字上。
“你是赵长生?”女修问。
“是。”赵长生从后堂走出来。
“白云阁外门执事,楚月。”女修拱手,“上次青溪谷灵田的事,秦风师兄让我代为致歉。他说等禁闭期满,亲自来黑石城赔罪。”
“不必赔罪。秦风已经道过歉了,丹药我也收了。”赵长生记得很清楚——灵田之争最后是和平解决的,秦风楚月都被罚面壁三月。算算时间,应该刚出关不久。
楚月松了口气,神色也自然了几分:“我今天来,一是我自己来买丹,二是白云阁想以宗门名义和长生丹铺签订长期采购协议。聚气丹每月二百颗,筑基丹每月三十颗,回灵丹每月一百颗。”
这个数量,比开业三天以来的总销量还多。而且白云阁是南域正道大宗,信誉和支付能力都没问题。
“可以。”赵长生没有犹豫,“价格按坊市价九折,比散修折扣高一成。”
楚月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赵长生会因为灵田的事记仇,现在看来对方根本没放在心上。
“另外,我个人想买一颗凝液丹。我卡在筑基巅峰两年了,听说你的凝液丹品质比坊市上高出一截,所以来试试。”
赵长生照例给她诊了脉。楚月是水木双灵根,和凝液丹的木火属性天然亲和,不需要额外调整。她当场服下凝液丹,就在丹铺后院的静室里打坐调息。
半个时辰后,静室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灵力波动。楚月推门出来时,身上的气息已经突破了筑基巅峰,隐隐摸到了筑基大圆满的门槛。她的眼眶微红——不是因为突破的激动,而是因为她卡在瓶颈上整整两年,求过师尊、买过各种丹药、闭过关无数次,都没有突破。今天一颗凝液丹,半个时辰,瓶颈就松动了。
“赵丹师,你的丹药和别人的不一样。”她说了句很朴素的话,“别人的丹就是丹,你的丹像是活的一样。”
这话后来传遍了整个南域。楚月自己都没想到,她随口说的这句话,会成为长生丹铺最有名的口碑。
傍晚打烊时,李青算了账。今天的净利润突破了两千灵石——光是凝液丹就卖了八颗,楚月和白云阁的采购协议更是锁定了未来一整年的稳定收入。加上持续涌入的散修客户,长生丹铺的日流水已经超过了黑石城大部分老字号丹铺。
“师兄,照这个势头下去,一个月就能回本。”李青兴奋地拨着算盘,“三个月后可以在清风城开分店。”
赵长生没有接话。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夜色中渐渐安静下来的西街。
“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什么事?”
“白云阁的采购协议、和楚月的诊脉记录、凝液丹的药效反馈。尤其是楚月那句‘丹像是活的’——这句话可能是凝液丹口碑爆发的关键。”赵长生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李青,“还有,今天那个矿工说苏家接手了王家的矿脉但还没开始招人。明天你帮我约苏瑶见面——苏家现在缺人挖矿,我认识一批散修想找活干。让他们接上头,两边都受益。”
李青接过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和安排,心里暗暗佩服。换了别人,丹铺生意这么好,早就坐在灵石堆上数钱了。但赵长生每天打烊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数灵石,而是复盘当天的所有细节——哪个客人说了什么话、哪条采购渠道出了问题、哪个丹方的药效反馈值得追踪。他把丹铺当成一个活着的系统来经营,每一个环节都要精心打磨。
这天夜里,赵长生比平时多炼了一炉丹。不是多接了订单,而是为了补库存——照目前的销售速度,后天聚气丹就要断货。虽然他已经在组建灵草直供网络,但从采药人到丹铺的物流链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跑通。
青元炉的炉火烧到子时三刻。赵长生将炼好的聚气丹一一装瓶时,柳冰眉从屋顶上落下来,站在丹房门口。
“楚月突破的时候,白云阁有几个人在坊市上到处打听长生丹铺的消息。”她说,“可能是白云阁的高层,也可能是其他宗门派来的探子。”
“让他们打听。”赵长生头也不抬,“打听的人越多,名声传得越快。”
柳冰眉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现在的名气,已经不只南域了。血煞门被灭、王家被灭、凝液丹让楚月当场突破——这些消息加起来,足以传遍整个南域。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大的势力找上门来。”
“我知道。”赵长生将最后一个丹瓶封好口,放进货架,“所以明天我要组建灵草直供网络。一旦货源稳定,就算有大势力施压,丹铺也不会断货。”
“你想的不是货源。”柳冰眉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在用采药人的人情,给丹铺加一道护身符。黑石城的散修采药人至少有三千人,他们每个人的嘴都是活广告,每个人的脚都是情报网。你把他们的生计绑在丹铺上,就等于有了一支看不见的护卫队。”
赵长生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还是那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