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进攻的二十余人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戈壁深处时,血手真人童海正在亲自督战南侧的佯攻。
他坐在一架由八名炼气期弟子抬着的血色步辇上,步辇的四柱上各挂着一枚魂玉,每一枚魂玉都在不断渗出粘稠的血雾,将整架步辇笼罩在一团翻涌的血云之中。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传音符中传来的惨叫和求援,然后五指一握,传音符碎成了粉末。
“废物。”他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骂那二十几个被困杀阵吞没的弟子,还是在骂那个带队冲锋却连阵盘核心都没摸到的长老。然后他从步辇上站起来,看向南侧城墙方向。那里,他的副手——血煞门残部二当家、筑基巅峰修士仇四海——正带着三十名精锐猛攻南门。仇四海的进攻方式和正面那批莽夫完全不同:他不冲城门,不砸城墙,而是专挑城墙与地面的连接缝,用血煞门独门的“蚀骨血刃”一刀一刀地削。蚀骨血刃不是用来砍人的,是专门腐蚀防御阵纹的。每一刀削下去,城墙根部的防御光幕就会暗淡一分。
“报!”一个探子从南侧遁回,单膝跪在步辇前,“二当家已经削开了南门第一层防御光幕!陈风的阵盘正在全力修补缺口,但修补速度跟不上蚀骨血刃的腐蚀速度!”
童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南门是佯攻,但如果佯攻凿穿了城墙,佯攻就变成了主攻。他挥了挥手:“告诉仇四海,再加把劲。南门一破,我亲自带主力从南门压进去。”
但他的笑意没有维持太久。因为黑石城南门的城楼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赵长生是从长生丹铺直接走过去的。没有御剑,没有遁光,就是一步一步从西街走到南门。他右手托着青元炉,炉中温养的不是赤火丹——赤火丹还在丹房里温着——而是三颗刚刚出炉的回灵丹。他刚才在丹房里炼了一整夜的回灵丹,因为孙颖儿说今天伤者会很多,回灵丹可能不够用。走到南门城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被蚀骨血刃削得支离破碎的防御光幕,然后对守在城门口的独臂护卫说了句:“帮我拿着。”
他把青元炉递给独臂护卫。
独臂护卫愣了一下:“赵丹师,您不用丹炉怎么打?”
“已经炼完了。”赵长生说。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铁剑。这柄剑还是柳冰眉很久以前送的那柄中品法器,剑身上还刻着那个“冰”字,剑刃上有几处细微的缺口,是上次在苏家坊市门口硬撼裂山戟时留下的。和柳冰眉的冰魄剑比起来,这把剑寒酸得可怜。但他拔出剑时,剑身上的那个“冰”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微微一亮——那不是剑自己的光,是他注入的灵力在沿着刻痕流转。
城墙上,仇四海正一刀削开第二层防御光幕的最后一道阵纹。他看到了赵长生走上城楼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他和那些被吓破胆的低阶弟子不一样——他修炼血道四十年,亲手杀过的筑基巅峰不下十人。赵长生再强也是筑基中期,越阶杀金丹靠的是丹火取巧,不是真正的剑道实力。而他现在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蚀骨血刃在手,身边还有两个筑基后期的护卫。他判断自己能赢。
“赵长生!”仇四海长啸一声,蚀骨血刃在空中抡出一道三丈宽的血色刀罡,整个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借着下坠之势将刀罡催到极致,“你的丹火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赵长生没有拿丹火。他迎向那道三丈血罡,只做了三件事。第一步,捏碎腰间一枚冰蓝剑符——柳冰眉留给他的十枚金丹级剑符之一。冰魄剑意从碎裂的玉佩中激射而出,与血罡在半空碰撞,至寒至利的剑意像切豆腐一样将血罡从中间剖开,血罡裂成两半从他身体两侧滑过,轰在身后的城楼石柱上炸出两个焦黑的深坑。第二步,在血罡裂开的缝隙中前冲,铁剑上腾起青红交织的光芒——木火双灵力同时灌注,青色木灵力维持剑身韧性,红色火灵力将剑锋温度提升到足以切开筑基巅峰护体血光。第三步,出剑。
《青元剑诀》第五式——青木破土。木克土,专破土系和金系防御。血道功法是水系变种,血属水,水又生木——五行相生的链条在这一剑面前成了致命的弱点。仇四海身上腾起的护体血光遇到青木剑意,非但没有形成阻挡,反而被木系剑意吸收转化为额外的生力,剑势在破开血光后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快了三分。铁剑从仇四海的左肋刺入,贯穿心脏,从右肩胛骨下方穿出。一剑,一瞬。
仇四海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对穿的剑孔,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他想说这不可能——蚀骨血罡的腐蚀性连下品宝器都能融化,冰魄剑意是冰属性,冰化水,水生木——五行相生在这一剑里变成了催命符。但他已经没有声带了,那一剑贯穿心脏时也切断了他的气管。他最后看到的是赵长生收剑入鞘的动作,干脆利落,和刚才从丹铺走出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城墙上,仇四海的两个护卫转身就跑。但刚跑出三步,两道冰白剑光从城楼顶上落下,贯穿后颈,透喉而出。两人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又往前冲了几步,然后同时扑倒在城墙上。柳冰眉站在南门城楼最高处的飞檐上,冰魄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出了三寸,两道剑光就从鞘中飞出,精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
赵长生将铁剑插回腰间,从独臂护卫手里接过青元炉,炉中的三颗回灵丹还温着。他低头看了一眼炉中丹药的成色,确认没有被刚才的灵力波动影响,然后转身往丹铺方向走。走出几步后停下来,对城门口还在发呆的韩峰说了句:“那柄蚀骨血刃捡回来给陈风研究。上面腐蚀防御阵纹的符文有点意思。”语气和平时交代李青去坊市买灵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