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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市场

    窗外西街人来人往,长生丹铺门口排队的长龙从西街排到东街,拐了两个弯。而司徒家丹铺门口,只有零星几个老主顾进出,还都是来退之前买的未标注旧丹的。


    柜房掌柜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端着一盏灵茶进来。茶是上好的云雾灵茶,往年这时候司徒烈总会赞一声“好茶”,今天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老爷。”掌柜把茶放下,硬着头皮开口,“刚才李家家主派人来问,说他们想联合咱们去丹师协会递个折子——旧库存的未标注丹药能不能宽限三个月。他们的库存压了上万颗,全销毁的话本钱都回不来。”


    司徒烈没抬头:“宽限三个月?然后呢?”


    掌柜一愣:“然后……然后慢慢卖?”


    “卖给谁?”司徒烈终于抬起头,伸手指向窗外长生丹铺排的长队,“你觉得那些人还会来咱们这儿买丹?咱们的筑基丹十二场比试数据全南域都看到了。就算协会宽限三年,你卖给谁?”


    掌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司徒烈把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这是这个月的流水账,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月初尚可,还有些老主顾来买丹——毕竟司徒家的丹药在南域卖了上千年,口碑崩塌也不是一夜之间的事。但到了月中,丹师协会在南域三十六城同步开始执行新规,各城广场同步立起告示牌,同步开放免费检测台。第一周丹霞城的检测结果公示,司徒家被随机抽检了五十颗丹,四十三颗达标,七颗药力低于标签标注——误差超标率百分之十四。


    告示牌上,“司徒家丹铺”后面被红笔标了四个字:误差超标。同一天公示的长生丹铺,抽检五十颗全部达标,误差率零。


    从那以后,司徒家丹铺的客流就断了。不是腰斩,是断崖。月初一天还能卖出几十颗丹,现在一天能卖三五颗就谢天谢地。


    “赵长生断了世家丹铺的财路。”司徒烈放下账本,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句话我三个月前说过。现在还是这句话。”


    掌柜不敢接话。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司徒明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两份帛书,脸色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司徒烈从未见过的困惑。


    “家主。”司徒明将帛书放在桌上,“刚从苏家商盟拿到的数据。南域三十六城本月丹药总销量。”


    司徒烈翻开第一份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城坊市的丹药销售汇总,最后一行是总计——丹药总销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四成五。他的手指顿住了。增长了四成五?标准化推行之后,丹药总销量不降反增?这怎么可能?


    第二份帛书是增幅的分布数据。筑基丹销量增幅最大,达到六成三。回灵丹次之,四成八。疗伤丹三成二。这三种基础丹药的销量增长,占了总增长量的八成以上。


    “哪来的增长?”司徒烈皱眉,“筑基丹这种东西,以前买不起的人现在就能买得起了?”


    “不是买得起。”司徒明摇头,“是敢买了。”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记事簿,上面记录了他这几天走访的黑石城散修坊市的见闻。他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司徒烈。司徒烈低头看去,上面用工整的字迹记录了一段对话——


    问:以前为什么不买筑基丹?


    答:攒五年灵石买一颗丹,买到劣丹修为跌回去,这辈子就废了。不敢赌。


    问:现在为什么敢买了?


    答:有标签啊。标签上写药力1基就是1基,回去用显影盘一测就知道真假。买到劣丹可以找监督署告他。以前告谁去?掌柜一句话就把你打发了。


    问:买的人比以前多了?


    答:多!我们矿洞上个月七个人一起买,七颗丹全达标,全突破了!以前哪有这种事?一个人突破全矿洞都来道喜。现在大家都敢买了,灵石攒够了就去买,不用再攒五年赌一次。


    司徒烈看完,沉默了很久。


    司徒明又从怀中取出第三份帛书。“这是张家丹铺本月的流水。”他顿了顿,“张铁三个月前就开始让所有丹铺全面跟进标准化,主动申请协会抽检,把库存旧丹全部返工重标。他上个月的流水——涨了两成。”


    掌柜忍不住插嘴:“张铁之前不是最反对标准化的吗?”


    “他从来不是反对标准化。”司徒烈缓缓开口,“他只是想争取独门丹药的例外条款。例外没争取到,他第一个掉头。”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三份帛书。增长四成五。张家盈利涨两成。散修敢买丹了。三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私下对李元说“赵长生断了世家丹铺的财路”。当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赵长生想必已经看到了今天这张帛书。不,更早。早在一年前,早在他在广场上问“买丹如赌命,这合理吗”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他看到了南域丹药市场的真正问题——不是买的人没钱,是买的人不敢。一个卖丹的行业,把买家吓到要攒五年灵石才敢赌一次,这个行业就是在慢性自杀。标准化做的事不是砸世家的饭碗,是把被世家做小的蛋糕重新做大。蛋糕大了,谁先守规矩谁先吃。张铁看懂了,所以他第一个掉头,第一个开始赚钱。


    司徒家没看懂。更准确地说,他司徒烈没看懂。他一直以为赵长生要的是打倒世家、独霸市场、把世家的份额抢到自己碗里。结果人家要的根本不是抢份额——是把整个市场放大一倍,然后用规矩让先守规矩的人吃第一口。


    “老爷。”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那李家的折子还递不递?”


    司徒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递。”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长生丹铺那条拐了两个弯的长龙,“通知所有分号,即日起全面执行标准化。库存旧丹全部返工重新检测标注,不合格的不许卖。明天开始让所有丹师去长生阁问道台——听讲习班。”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但司徒明注意到他捏着窗棂的手指节发白。


    “同时给李家带个话。就说是我说的——别想着怎么保住从前的饭碗。从前那个饭碗,本来就是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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