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结束,观礼使者们陆续散去。
可赵长生并没有歇着。他在丹元子的议事堂里,当着天丹宗、天剑宗、合欢宗三方使者的面,把地牢里那份供词,缓缓摊在了桌上。
诸位。赵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昨日解封大典上,有人试图用噬魂铁,炸毁九阳天火炉。这件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使者们面面相觑。天剑宗使者皱起眉,合欢宗使者放下桃花扇,坐直了身子。
这是刺客的供词。赵长生把供词推到桌中央,为首之人韩七,是当年丹老的关门弟子。他招认这次任务,来自玄冥宗古战场深处。接头的,是个穿黑袍、戴面具的中年人。
议事堂里,一片哗然。
天剑宗使者拍案而起:好个冥河老祖!当着四宗的面,都敢下这种黑手!这是要我天丹宗绝后啊!
合欢宗使者摇着桃花扇,眯起眼睛:赵阁主,这份供词……可靠吗?别是屈打成招吧。
人证物证俱在。赵长生道,噬魂铁屑,我们收缴了整整一包,此刻就封在堂下的木匣里。人,三个,都在地牢里。诸位若不信,可以亲自去审。
合欢宗使者点点头:那倒不必。只是……
他顿了顿:这刺客,一口咬定是古战场玄冥宗高层。可古战场那么大,谁知道是哪个高层?冥河老祖大可以说这是他手底下某个长老私自干的,他本人毫不知情。
丹元子皱眉:那赵小友的意思是?
问责。赵长生站起身,我要亲自,再给冥河老祖发一封信。这一次,措辞比上一封,还要硬。
天剑宗使者一拍桌子:老夫附议!这种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谁都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合欢宗使者却摇了摇头:赵阁主,信可以发。可你想过没有冥河老祖要是不认账,你怎么办?
不认账?赵长生笑了笑,他当然不认账。他要是认账,他就不是冥河老祖了。
那你还发?
发这封信,不是为了让他认账。赵长生淡淡道,是为了让全中域都看见他冥河老祖,是怎么把罪责推得一干二净的。
合欢宗使者一愣,随即恍然:你这是要把他的伪善,晒给所有人看。高,实在是高。
赵长生点头,他越推,越显得心虚。他越心虚,中域各派,就越会怀疑古战场里,到底藏了什么。
三日后,玄冥宗大殿。
冥河老祖捏着赵长生的问责信,脸色铁青。殿下三位长老,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殿中惨绿色的鬼火,映得他那张枯脸愈发阴森。
好!好一个赵长生!冥河老祖把信纸摔在案上,刚办完大典,就急着来咬我一口。一个丹老余孽,也配往我玄冥宗头上泼脏水?
一名长老小心翼翼道:宗主,这……这刺客的事
什么刺客?冥河老祖眼睛一瞪,我怎么知道?
那长老一呆。
那韩七,是丹老的余孽。冥河老祖冷笑,丹老是什么人?万剑宗的内应。他逃到古战场附近,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们玄冥宗,什么时候承认过他?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回信。就说本宗查过了。那韩七,乃是万剑宗余孽,流窜至古战场外围。他私自召集同伙,妄图报复天丹宗。此等行径,与我玄冥宗毫无关系。
黑衣长老迟疑:宗主,万一赵长生不信……
不信?冥河老祖阴恻恻一笑,他不信又能如何?人是死的,嘴是活的。韩七一个万剑宗余孽,死无对证。他赵长生,还能咬我一口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传令下去古战场那边,把痕迹都给我擦干净。尤其是那几个死士藏的地方,还有那个……工坊。能拆的拆,能埋的埋,一只铁片都不许留下。
三位长老齐齐躬身,脊背发凉。
三日后,赵长生看完冥河老祖的回信,冷笑一声,把信纸揉成一团。
好一个与我玄冥宗毫无关系他把纸团丢进纸篓,把罪责全推给一个死了的韩七。死人不会说话,正好替他顶缸。
苏瑶气得直拍桌子:这老狐狸!上次是人不在我境内,这次是与我无关。他这张嘴,比我们商盟的账本还能翻!
他推得越干净,越说明他心虚。赵长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古战场那一片,陈风。
陈风从阴影里现身,单膝跪地:属下在。
你该动身了。赵长生一字一字道,古战场你亲自去。
陈风单膝跪地:属下明白。
他起身,转身要走。
小心。赵长生补了一句,古战场里,亡魂遍地。冥河老祖又刚下了擦痕迹的命令。这一去,凶险得很。
陈风回头,咧嘴一笑那是他难得露出的表情:阁主放心。暗影部的人,本来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说罢,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里。
赵长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苏瑶凑过来:你真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他不是一个人。赵长生低声道,暗影部在古战场外围,还有七个暗子。陈风这一去,是把所有暗子都串起来。
他顿了顿:我要他替我看清楚冥河老祖在古战场深处,到底藏了什么。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陈风这一去,要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赵长生道,古战场方圆千里,他要一点点摸进去。急不得。
那我们这边……
我们这边,也不能闲着。赵长生转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张中域舆图上,中域分阁,筹备得怎么样了?
苏瑶眼睛一亮:你是说趁陈风在古战场那边查,我们这边,把长生阁的根,扎进中域?
赵长生点头,冥河老祖在古战场藏的那些东西,我们早晚要挖出来。可在那之前,长生阁必须先在中域站稳脚跟。
只是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谁也没想到
陈风这一去,会带回那样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