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丹道学院工地。
孙颖儿一身素衣,站在刚打好地基的学院中央,看着工人们一砖一瓦地往上垒。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学院的规划东厢房是丹堂,西厢房是药房,正中是演武场,后头是学员宿舍。
孙姑娘。一名工头跑过来,满头大汗,按您这个修法,三个月能完工。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两天,工地上不太平。工头压低声音,昨夜有几个工人说,看见工棚外头有黑影晃。我们出来看,又没人。
孙颖儿眉头一皱:黑影?几个人?
说不准。远远的,就看着像。工头道,要不要报给长生阁那边,加派些人手?
孙颖儿当即道,我这就给赵阁主传讯,让他再派五十名长生军过来守工地。另外,你们夜里轮班值守,火烛不许断。
工头刚走,苏瑶从外面进来,一身利落的男装,手里还拨着算珠。
颖儿。她走过来,把一本账册递给孙颖儿,青石镇那边,我去看过了。
孙颖儿抬起头:怎么样?
苏瑶吐出一个字,眉头拧成一团,全镇三百多口,我带去的商盟护卫,帮着把尸体都收了。活下来的那三十来个,都是躲在枯井里的。我每人发了十两银子,让他们投亲靠友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还查了一下那股屠镇的流寇。两百多人,装备齐整,刀刀见血,不像临时落草的散兵。
你的意思是?
是正规军。苏瑶冷笑,至少,是正规军里退下来的。这种杀人的手法,不是土匪能练出来的。
孙颖儿心里一沉:那……
所以我让陈风的人顺着查。苏瑶拍了拍她的肩,你安心办学院。前线和后方,有我们。
两人正说着,夜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孙颖儿在工棚里点上灯,刚翻开那本册子,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走水了!
她霍然起身,冲出工棚。只见工地西侧,那堆刚刚备齐的上等木料,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光照红了半边天,工人们提着水桶乱跑,却哪里浇得灭。
不好!孙颖儿脸色一变,那堆木料,是学院东厢房的梁!三个月的料,全在那儿!
她一掌拍出,掌心绿光涌出,化作一道水幕,罩住旁边还没着火的料堆。
混乱之中,一道黑影从火里窜出,手里还拿着一个火油瓶,显然是纵火的人。
站住!孙颖儿身边的长生军护卫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那黑影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翻过工地围墙。就在这时,墙头外忽然伸进来一只脚,一脚把他踹了回来。
黑影摔在地上,火油瓶脱手。几名护卫一拥而上,把他死死按住。
绑了!
那黑影被按在地上,脸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凶狠地瞪着周围的人。
孙颖儿走过去,一把扯下他脸上的布。
是你?她微微一怔。
那人她认得三天前,来工地上问过还招不招小工的一个年轻汉子。当时她还觉得这人手粗脚大,是个干活的好把式,让他等消息。
原来不是来干活的,是来踩点的。
说!谁派你来的?孙颖儿声音冷了下来。
那汉子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
孙颖儿也不恼,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我们学院新配的开口丹。服下去,半个时辰内,问什么答什么。你是自己说,还是我给你灌下去?
那汉子脸色终于变了。
我……我说……他声音发抖,是……是有人雇我们来烧工地的。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汉子哆嗦着,是个穿锦袍的客人,出手阔绰,一次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他说,只要把学院工地烧了,再给五百两。
锦袍客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白白胖胖,说话带点……带点东边的口音。
孙颖儿和苏瑶对视一眼。
东边的口音。
苏瑶立刻沉下脸:带下去,严加看管。我要亲自审。
她转头看向孙颖儿,声音压得极低:颖儿,这事儿,比我们想的大。流寇屠镇、工地纵火这两拨人,怕是同一个主子。
孙颖儿望着那堆还在燃烧的木料,缓缓点头:东边来的……难道真是
苏瑶抬手止住她,这话,不能在这儿说。走,我们回去,找赵阁主。
两人连夜赶回长生阁行辕。
赵长生听完汇报,半晌没说话。他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东边来的。他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们手脚这么快。
他抬起头,看向陈风: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陈风从阴影里现身,单膝跪地,呈上一叠账册:阁主,属下顺着流寇的销赃路子查了半个月。这些流寇抢来的丹药、灵石,大半没在中域销赃,而是偷偷运过了边境,到了东域几个老牌失意世家手里。
哪几家?
为首的,是东域的周家、宋家、陈家。陈风道,这三家,当年都是东域响当当的世家,这几十年不知怎么的,一路败落。他们表面上不问世事,暗地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一直在资助中域的流寇。
赵长生接过账册,翻了两页,忽然笑了。
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放,好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
传我的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学院工地,即日起,加派三百长生军。林浩,你亲自过来,布阵。
林浩在角落默默点头:够。该带的都带了。
赵长生走到沙盘前,指尖落在东域那片密密麻麻的世家据点上,缓缓道:周、宋、陈……三个落魄世家,凑出来的钱,养着我们中域两万败兵。好啊,好得很。
他冷笑一声:可我总觉得,这三家落魄世家,没这么大的胆子。他们背后还有人。
帐中众人齐齐看向他。
传我的令。赵长生目光一沉,给花弄影花宗主传个话。我要她合欢宗在东域的情报网,给我盯紧周、宋、陈这三家,最近都跟谁通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