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面容柔美,紫发紫眸,一身紫衣显气质温婉,眼尾下,一朵云彩熠熠生辉。
她看着正给圣人编马尾辫的女子,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诧异。
圣人性子虽温和,但周身始终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疏离,让洪荒生灵望而却步,皆尊之敬之,现如今能容忍女子这般行径,看来也是心有不忍。
玄都大法师嗯了一声,
“魂魄受损后,她的记忆停留在过去,把老师认成了母神,但男女始终有别,老师的意思是,请你来试着照顾她一二。”
“云霄明白了。”
女子回眸间,视线和一旁没说话的蓝衣青年不经意间碰上,一秒即离。
她走至池边行了一礼,
“大师伯。”
圣人微点头,“泠抚。”
身旁编发的女子还以为在喊她,抬起头神情懵懂道,“母神……”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一身粉衣,虽看起来不适合她,可满头冰蓝发丝披散,头戴百合花冠,竟硬生生多出了几分冰绿芙蓉的娇俏感。
她的美纯真,干净似一张白纸。
云霄缓步靠近,
“泠姑娘,我是云霄。”
十米外,一众生灵屏住呼吸。
陌生嗓音又起。
女子待在圣人侧,直面陌生的生灵气息,起先她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害怕反应。
直到她看见对方带笑的紫色眼睛,心脏好似突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锁链死死缠住,径直被拖向那熟悉的、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冷!
刺骨寒意从心底迸发!
不……
不回去。
她不要回去!!
女子编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发抖,几缕白发从指尖滑落,她瞬如惊弓之鸟躲到圣人另一侧,惊慌失措喊着,“母神救我!”
“它们来了!它们又来了!!”
女子紧握圣人手臂,身体颤抖不止,漂亮的眼里只余恐惧。
它们?
它们是谁?
蓝袍青年瞧着,心里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圣人闭着眼,并未言语。
云霄瞧圣人未表态,便又试探性靠近两步,右手轻落她的肩,温声细语安抚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声音很温柔。
按理来说,这样不沾业障的先天生灵,自带万物亲和的吸引力,即使同为先天生灵的其他存在,不说消除恐惧,至少也不会增长。
可……
女子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脸色苍白如纸!
“呼……”
细密汗珠从她额头浮现,每出现一滴,她就像被什么强行抽走一部分生机,人也跟着衰败一分。
这一幕,让蓝衣青年等人皱了眉。
事情……
恐怕比他们看到的还要严重。
可既然怕,为什么不逃?
疼!
好疼!
泠抚只觉肩膀一阵绞痛袭来,而后,钉入骨髓的针扎感蔓延全身,那一瞬,身体承受的剧痛仿若灵魂都被钉裂!
疼!
真的好疼!
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她!?
为什么!!?
女子心里有些崩溃,再次失了逃跑的力气和勇气,她被这种极致的疼和怎么都甩不掉的恐惧压得喘不上气来,泛白指尖逐渐透支了力。
她只能看向白衣道人,干哑着嗓子哀求,
“母神,救救我……”
“阿抚好疼。”
女子泛红的眼尾,落下了一滴泪。
她的求救声很弱,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她看向白衣道人希冀的目光,俨然把他当做了最后的、唯一的、可信赖的救命稻草!
这样的她,让一旁的几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更别说近距离的云霄了,她沉默着收回手。
眼前人太过害怕,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否则,适得其反。
【母神。】
【疼。】
圣人听着,一向追求静而无为的道心到底生出了停下的思量,他微叹息,“回。”
“是。”
云霄退回十米外。
令人恐惧的气息消失,女子状况非但没有恢复正常,反而开始用力抓向自己肩膀、手腕、脖子……
她哭着重复着,
“疼……”
淡淡的血腥气蔓延。
圣人睁了眼侧眸望去,眸中墨色渐涌,座下有阴阳法阵铺展开来,点点微光渗透。
后者只觉无法抵抗的困意涌上大脑,下一秒,她两眼一闭倒在身边人怀中,陷入沉睡。
圣人食指下意识半抬,视线却停在了女子脖颈间抓痕渗出的点点血色,他静看着,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认为碍眼的念头。
几秒后,指尖力量散去。
几人靠前来,
金黄宝塔绕了圣人一圈儿,有些迟疑道,“老爷,泠抚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这种方法……还要试吗?”
小七蹲在圣人膝前,额头不停蹭着女子冰凉的脸,竟直接呜呜出声哭了,
“主人……怎么会这样?”
云霄仙子立于一侧,面露复杂问,“玄都师兄,泠抚可是身体有损?”
她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现在的她仅仅被靠近,都能产生这么强烈的恐惧感?
让人心疼。
玄都大法师看向自家安静无为的老师,又看向他怀里昏睡过去的女子,眼中多了一抹思量,“六年前,泠抚因天罚几近灰飞烟灭,最后关头得老师以九转金丹威能重塑,才复一线生机。”
“即使有损,也该随天罚一并消失,并不会保留才是。”
总感觉,画面有点奇怪。
云霄仙子问:“那她这是……”
“心病。”
蓝衣青年看着,冷静开了口。
或者应称为,
心疾外化。
玄都闻言,一双沉稳墨眸看来,
“长庚是说……”
青年声音微沉,“如果过去的经历太痛苦,即使有朝一日挣脱,那些根植于潜意识的疼痛也不会消失,反而会在未来某些时刻被触发后,演化成身体上的痛苦。”
“如同再经历一遍。”
“这……”
紫衣女子下意识看向泠抚,温柔的紫色眸光染上几分心疼,“深渊和人间,谁又能真正分清彼此的界限?”
长庚叹了口气,“心病,还需心药医。”
阳光温暖。
怀中人体温却逐渐冰凉。
圣人有了动作,他指尖落于女子额心,点点黑色烟雾涌出,勾织成一扇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