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骂两句,可好像骂来骂去都是骂自己,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放下手打量镜中人,
一身秋白道袍,不施粉黛,冰蓝发丝披散,整个人透着一种素净。
太素了。
泠抚不喜欢。
这些配饰……冰晶冠挺好看的,可惜不是自己的东西。
呜呜呜~
是她的该多好啊~
泠抚忧桑的、恋恋不舍取下花冠,而后是双鱼镯,脚上的铃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被她规整放在了桌面。
她换了一身青色星点长裙,束了十几年的头发披散下来,只用耳侧两缕发丝往后固定。
镜中的自己,好像回到了千年前。
她还是她。
还是那个,梦想五颜六色的人。
女子对镜颇为自恋的欣赏了一会,才肉疼的抱着东西往湖心亭走。
“叮铃~”
细微的铃铛声响起。
小憩的圣人睁了眼,
看到来人时,他心里忽有一瞬愣怔。
今日为阴,那人浑身却散发着不真实的朦胧白光。
一身青衣半身裙,绿眸白发。
似一幅移动的画卷。
其实先天生灵对美丑没什么概念,更别说像圣人这类斩去三尸的先天生灵了,更不会去在意生灵外貌。
生而为何,天地给予。
天地塑造。
所以他们从不定义其它生灵的容貌,也不会因外貌异于常态,而出现不恰当的举动言辞。
可是……
圣人瞧着,心里就莫名觉得,
她像一朵百合。
好看。
女子缓步而来,停在两米外行了一礼,
“圣人。”
圣人手中扇停了。
弯腰行礼的人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距离感,他们的关系似回到了从前,他带小七离开时。
该是这样吗?
不该。
太清心里有一丝不适滋生,同时,圣人两个字也让他明白了什么,“坐吧。”
语调平和。
坐?
她哪敢坐啊?
女子心里腹诽两句,面上却摇了摇头,她上前将双鱼镯等几件物品放于桌上,认真道,“多谢圣人搭救,泠抚才能多活一次。这些年,麻烦圣人和几位前辈照顾,泠抚感激不尽。”
“但未在其位不得其物,这些东西现在归还,请圣人勿怪泠抚从前的失礼。”
千万别记仇啊!!
啊啊啊!!
女子言语礼貌疏离,这样的她,似独自走过漫长岁月,那些苦难、哀痛早已磨平她眉眼间的灵动,只剩淡然。
太清瞧着,
心间怜惜似海水绵延。
他微叹息,“这里,是你的家。”
生灵,自当棱角。
【这里,是你的家。】
泠抚有些惊讶抬眼,
寂静莲池旁,清冷的仙人眸里多了一丝如水的柔光,金如薄雾墨如夜,更衬得那柔光耀眼。
家??
这是知道她要走?
女子心里莫名有了一种时过境迁的愁绪,她听见自己问,“圣人,如果我……”
话又卡在喉咙。
说吗?
他们是一家。
是同为盘古神元神所化的亲兄弟。
她沉默了,垂了眼,“圣人慈心,但泠抚受之有愧,此番面见圣人,亦是辞行。”
圣人眸光微顿,终究是未阻,
“可想向他辞行?”
他?
他是谁?
或许女子目光太疑惑,白衣道人说,
“兜率宫。”
兜率宫……的他?
老君?
泠抚有些疑惑,“不都是您吗?”
同一个人,为何辞行两次?
圣人未语。
不过……
也该和两位前辈和小七告别。
她继而转变了话语,再次抬手作揖,“若可以,请圣人将我送回。”
她没记错的话,八景宫在天外,她一个小小元仙,要是自己出去,不得被天外风暴搅碎?
嘶!
危险!!
圣人轻言,“他在闭关,其余各行其事,你可在这里小住时日。”
闭关?
各行其事?
也就是说,兜率宫没人了呗!
泠抚:“……”
她只能应下,“谢过圣人。”
鼻尖忽有香气飘来。
泠抚下意识抬头,酱色肘子还散发着热气,点点红油从切面溢出,葱花小菜作配……
她:“!!??”
肘子!!
她一瞬瞪了眼。
圣人察觉她望眼欲穿的眼神,眸底划过一丝笑意,“吃饭吧。”
泠抚心里的小人儿默默咽了咽口水,她十分诚恳问,“圣人,我可以吃吗?”
好香的肘子!!
圣人颔首。
那还说什么!?
怎么都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啊!!
她麻溜跑来坐下,兴冲冲拿起筷子看向了圣人,眼神饱含期待,似在等他动筷。
“你吃。”
“圣人不吃?”
白衣道人摇头,眼里的笑意逐渐晕染,竟让那眸底的金瞳色多了一抹淡青。
似阳光下的青漓海,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可惜泠抚一颗心都扑在了肘子上,也就没看见这一幕,她飞快将肘子端至自己跟前,脸上独享的笑意竟是怎么压都压不住,“圣人,我不客气了~”
嘿嘿~
香辣软糯的肘子入嘴,女子一瞬眯了眼,整个人都快被香迷糊了,“好吃~”
风微凉。
食物的香气飘得很远。
圣人静静注视着进食的女子,耳边听着她赞叹的声音,不知不觉,周围一切都开始模糊,只剩下了她。
今有女兮,笑面如花。
那双浅绿眼眸里,被平静压抑的灵动破土而出,绽放出了独属于她的芳华。
她本是,明媚灵动啊。
满嘴是油。
太清甚至没有思考,就已经拿着手帕落在了她嘴角,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女子一愣。
手帕?
泠抚有些错愕。
她侧过头,目光却撞进了那人含笑的眸里,星辰晃动,好似天空最后一缕光线消散时,沧云海静谧海浪掀起的阵阵青色涟漪。
她有一瞬间呆愣。
圣人……笑了?
圣人面容清润,气质更如雪清冷,眉宇间黑白勾纹也将整张脸衬得威严几分,可他眼中的笑意像冰雪融化,冬种复苏发芽。
好看。
雪白发丝偶尔擦过手背,带来细微的冰凉,也带来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悸动。
等等!
他们什么时候挨这么近了!?
“额……”
泠抚接过圣人手里的手帕,悄无声息往椅子右侧挪了挪,有些尴尬道,“抱歉,圣人,我吃相有点太随意了。”
这位怎么就直接上手了?
习惯了??
泠抚心里胡思乱想着,到底吃相文雅了些,不再满嘴是油。
“随心而为。”
圣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湖心亭里,两人没再说话,只偶尔听见碗筷碰撞的声响,很安静,可湖风和茶香交替之际,莫名多了几分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