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衣道人安静站在月光下,双眸微红,低垂而来的眸光颤着,破碎感扑面而来,
“阿抚。”
这是女子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圣人。
安静、寂寥。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哀伤。
泠抚沉默了好半响,“圣人,你怎么了?”
那人眸里的光似乎晃了一下,紧跟着便碎得更彻底了,似星辰泯灭消亡。他忽倾身而来,携一缕墨香将人抱在了怀里,他说,“阿抚,对不起。”
声音很低,几乎散进了风里。
可就是这样模糊不清的呢喃,让泠抚听出了一丝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痛苦和压抑,在这个夜晚以这样的方式,宣泄而出。
对……不起?
胸膛很暖,带着淡淡的墨香。
泠抚睫毛微颤了一下,平静的目光渐有一丝裂缝生成,可很快,这丝裂缝就被无数暗光修补,等她再度抬起头时,已是一副疑惑模样,
“圣人,你并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为何要道歉?”
为什么?
阿抚,我该怎么告诉你,你的母神因我而死,你这前半生的痛苦,有大半皆来自于我?
每当太清心里这样想着,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他闭了眼,只觉空气都泛了苦味。
他不敢说。
说了,小姑娘会恨他吧?
对不起。
阿抚,原谅我的自私。
太清重新睁了眼,松开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声音清柔道,“我今天的举动,吓着你了。”
是这样吗?
泠抚瞧着他眼里的水光,愣怔还在持续。
泪。
他的,眼泪。
她茫然看着,声音轻了,
“你……哭了?”
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因她而哭吗?
那一瞬间,泠抚心里迟疑了。
这样真挚的情感,她真的要……利用吗?他一向风光霁月,如今也被她拉入了这漩涡吗?
泠抚忽不敢去看他的眼,匆忙低下了头。
哭?
太清下意识往眼下一摸,确实摸到了点点水渍,他睫毛微垂,低低的嗓音就像雨后森林,带着一点潮湿,“阿抚一声不吭离去,我自是难过的。”
“难过……”
“嗯。”
小姑娘弯弯的睫毛扑闪着,犹豫了许久才抬起头,面色迟疑着道,
“那……”
“我下次跑之前,告诉你一声?”
太清:“……”
好像心软了,又好像没心软。
他无奈笑了,点了点小姑娘眉心道,“我还以为,阿抚会说不跑了。”
“切~”
“本姑娘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
小姑娘明晃晃送他一个白眼,“能告知你一声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
墨衣道人闻言,低声询问了一句,
“阿抚让得寸进尺吗?”
小姑娘想都没想张口拒绝,“不行!”
圣人安静垂了眸。
不说话,破碎感更重了。
泠抚:“……”
!!!
你是圣人!言行举止应含蓄得体!!
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啊啊啊——
小姑娘咬了咬牙,终是拿他没办法似的瞪他一眼,别过身去咬牙切齿道,“说吧,你想干嘛?”
“我首先跟你说啊!”
“一切不合理的要求,我都拒绝!”
“呵~”
安静的夜色里,响起一声极低的轻笑。
女子回头望去,
那人墨金色的眼眸里,微末的水光化作点点黑白霜花流转,哀伤散去,带着一种清雅之气,温柔溢增。
他说,
“阿抚,以后……唤我阿守吧。”
“守?”
“哪个守?”
“守时的守。”
“阿守?”
女子歪着头疑惑问,“圣人的小名,都这么朴实无华吗?”
“不对啊~”
“你不是盘古神元神所化吗?”
“怎会有小名?”
圣人温热掌心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微弯了嘴角,“阿抚应唤我阿守。”
墨衣道人嘴角的笑意很浅,好似终于想起捡回自己圣人的含蓄得体,可就是这样的笑,柔和了他整张脸庞,更让他在月色下显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好吧。
他本来就是。
小姑娘呆了几秒,显然被这张脸惊艳到了,等她回过神,更是无语的转身就走,“知道了知道了!我跟说你说啊,同样的招数我只会上当一次,确定了就不能改了!”
说完,她又小声抱怨了一句,
“过分,就知道诱惑我!”
太清将她的小声嘀咕全听进了耳朵,瞧着飞快溜走的小姑娘,他心里的柔和转而成了嘴角微深的笑意,“好,不改了。”
阿抚,是个容易心软的姑娘啊。
阿守?
真是个……心软的圣人啊。
女子转身那一刹那,脸上抱怨尽数散去,那双青花瞳里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充斥无尽的凉薄,偶有一丝复杂闪过,又很快被淹没在凉薄的深海里。
无声无息。
清梦安静看完全程,沉默了。
不妙。
大事不妙啊!!
要是这位到时候发现芙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利用他,会不会气得想一巴掌拍死她?
要不……它先跑?
我的天!!
芙说让它尽量活到万年后,难不成早就预料到会有这天?
这可咋整!?
………………
渡仙门,晓穹峰。
茫茫夜色中,多了一丝黎光。
有一纸人轻手轻脚钻进了临湖木屋的窗户,回到木屋正中间的桌面,安安静静躺进了盒子里。
趴在桌面的蓝衣青年一瞬直起了身,他满脸忧桑的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有琴喝假酒了吗?连老师都敢骂!?”
“啊啊啊——”
李长庚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烦!”
“好烦!!”
“哒、哒、哒……”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青年耳朵一动,忽然凝了眉。
不对……
这脚步声似竹杖敲击地面,既不是师父的,也不是师妹的,很陌生。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晓穹峰?
李长庚快步走至门边,拉开门露出了一条缝,清晨湖边水草上的水露很重,将那道红衣身影的袍摆颜色都浸深了。
静静矗立,看背影是个女子。
不是渡仙门之人!
她怎么进来的!?
青年顿时心生警惕,单手负在身后掐诀,面上却装作疑惑开了门,“你是谁?深夜来晓穹峰有何事?”
女子静静转过身。
她很奇怪。
一身酒红色覆面斗篷覆盖全身,斗篷之上刻画着繁复的星宿图案,日月印刻其上,更多了几分浩荡浩瀚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