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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张献忠遇难,祖大寿移防

    府谷王嘉胤部杨士奇,在军营之中软硬兼施,温言利诱,以利害警告官吏。


    一番话便吓得押运差官赵承业等人甘愿让利,敲定提升粮食之事。


    在府谷县杨士奇通过谈判提升粮食待遇时,绥德高迎祥部张三也在恐吓运送粮食的官差。


    原三十六营其他几处军营也或早,或晚发生着差不多的事情。


    不管是暴动威吓,还是贿赂拉拢,方式不同,但目的差不多,就是要去提升生活待遇。


    绝大多数官吏都是官场混饭的俗人,色厉内荏,别看他们咋咋呼呼,可惜命、贪利、怕出事,却是他们的共性。


    这群招安的暴民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逼急了,谁也拦不住他们鱼死网破。


    为了不引火烧身,绝大多数都妥协了,答应提升各营待遇。


    唯独安塞张献忠一处,撞了最硬的官、最绝的死局。


    安塞西营驻地,荒岭萧瑟,营帐破败不堪。


    连月粮秣克扣,军中早已断了正经口粮,士卒每日只能掺着草根、树皮、拌着粗糠吊命。


    士卒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腹中空空如也,但还要忍着饥饿刨种不出粮食的荒地。


    因为他们是屯田士卒。


    不管能不能种出粮食,都要干活,士卒们早就怨声载道。


    粮车到营那日,士卒们先是欢呼雀跃,以为不用再饿肚子,结果一看交接的粮食只有不足一成之数。


    张献忠怒气冲冲,亲自带亲兵前去交涉。


    这时的张献忠还不是大西王,还没有太大的野心。


    此时,尚存归顺之心,只要朝廷能给条活路,他也不想闹事、不想再造反。


    他带人拦住押运队伍,笑着拱手开口。


    “差官大人,张某有礼了!


    押解的差官叫刘志杰,骑在马上耷拉着眼皮,鼻子里冷哼一声,算作回应。


    张献忠强压怒火,按照营中副千户岳池教给他方法,继续笑着说。


    “差官大人,押运粮草一路辛劳,请到营帐喝茶休息!”


    刘志杰冷哼一声:“算了吧!进你们的贼窝,我等怕被熏死!


    暴民毛贼都是该死之人,不知朝廷为何不都砍了,非要浪费粮食养着你们这群贼畜生!”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张献忠的亲兵听到这群狗衙役骂他们,哗啦啦抽出来腰刀怒吼。


    刘志杰等人的战马被刀光所慑,大步后退。


    刘志杰觉得很丢面子,赶紧勒住战马,用马鞭指着张献忠等人怒骂。


    “大胆逆贼,你们在官府官吏面前舞刀弄枪,这是想再次造反吗?


    上次没有杀光你们,你们这是嫌命长呀!


    待我等报告官府,大军到了之日,便是你们灭亡之时!”


    张献忠气得脸色铁青,但还是挥手拦住亲兵,强作欢笑说。


    “诸位,我等好歹也是朝廷的卫所兵卒,可不是什么贼寇。


    从前起事也是天灾人祸,饿的活不下去;


    自从归顺朝廷以来,规规矩矩,本本分分,你们送来的粮草只有不足一成,我们也一直忍受。


    只能靠残糠碎米混杂着草根树皮苟且偷生。


    但现在草根树皮也快吃完了,再这样少的粮食会饿死很多人。


    还祈求差官高抬贵手,多给一些物资,让士卒们能够活下去!”


    差官刘志杰嗤道:“张献忠,你倒是敢开口!


    尔等是什么身份?


    一群从前劫掠州县、屠戮官民的流寇匪类!


    朝廷赦尔死罪、留尔残躯,让你们有营可住、有糠可吃,已是皇恩浩荡!


    你还敢跟本官讨价还价、索要粮份?”


    张献忠压着火气再劝:“差官,从前之事是天灾人祸,饥寒所迫。


    今日既已招安,便是朝廷兵卒。


    兵卒无粮,何以守营?何以听命?


    士卒饿极生怨,一旦军心浮动,再生哗变,于朝廷、于差官,皆非好事。”


    这话本是情理利害,可差官刘志杰听得愈发不耐,厉声呵斥:


    “哗变?


    你们这群贼胚本就反骨未除!


    给你们一口吃的,你们便安分几日;


    给你们多一口,你们便得寸进尺!


    粮只有这些,你们爱吃就吃,不吃便饿着!


    若是敢聚众滋事,本官即刻飞报州县,调兵清剿,绝不姑息!”


    一旁随行小吏也纷纷附和,言语极尽羞辱:


    “归降贼兵,也配谈待遇?……”


    “饿死活该,本就是戴罪苟活之人!……”


    “再敢聒噪,尽数拿问治罪!……”


    一众士卒,原本还强忍饥寒、压着怒火,听闻此番刻薄绝情之语,人人眼底血色翻涌,积压数月的委屈与绝望瞬间炸开。


    队伍之中,一名年轻士卒扶着虚弱的同伴,声音嘶哑颤抖:


    “大人,咱们当初投降,图的是什么?


    不是官府答应不再追究罪责了吗?


    不就图个不饿肚子,不再颠沛流离、图个能堂堂正正活个人吗?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们在骗咱们!”


    旁边一名满身伤疤的老兵,嘴唇干裂、面如枯纸,惨笑一声:


    “咱们放下刀枪,不抢、不闹、老老实实当兵,结果越当越饿、越守越穷。


    以前虽然当贼,但还能抢口吃的;


    如今当了朝廷的兵,反倒活活饿死!


    这样的朝廷咱们还保他作甚?


    当兵是死!当贼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死前杀个痛快!


    反了吧!……”


    “饿死、瘦死、憋屈死,倒不如再反一次!好歹死得痛快!反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不让咱们活,咱们便谁也别活!……”


    “反了他娘的!……”


    “对,反了他娘的!……”士兵们愤怒地怒吼。


    辽地苦寒,刚到八月辽东已经很冷。


    宁远城头,大明的旗帜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士兵们却还是一身单衣在风中瑟瑟发抖。


    辽东数年连连征战,民生凋敝,人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生气。


    近年来,将帅如走马灯般的换,粮饷也是层层截留,前线的士卒衣不蔽寒,兵甲不齐。


    十余万关宁军,名义上是大明最精锐的军团,实则外强中干,堪堪吊着一口气镇守国门。


    只有各级将领的亲兵和家丁还算个样子,被称为“关宁铁骑”,勉强支撑着前线的场面。


    这一日,浩浩荡荡的大军开进来了山海关,宣布圣旨完成交接,满贵带着自己的家丁到山西大同赴任。


    周遇吉掌握了山海关,死死把住大明的国门。


    大军继续东进,直奔宁远城。


    祖大寿早就在城外等候迎接圣旨,连锦州总兵赵率教也赶来了。


    几人寒暄几句,并骑入城。


    各镇守备、千总、把总、游击参将,除了值守之人,尽皆披甲齐聚宁远。


    祖大寿命人设香案,孙应元当众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山海关总兵满桂调任大同总兵,武骧左卫指挥使周遇吉领山海关总兵事;


    宁远总兵祖大寿调任湖广总兵;腾翔左卫指挥使孙应元领宁远总兵、辽东前敌总指挥事;


    锦州总兵赵率教调任山西总兵,腾翔右指挥使黄得功领锦州总兵事;


    增设塔山总兵,五骧右卫指挥使王景荣领塔山总兵事;


    ……


    听完圣旨,众将都很惊讶。


    谁都搞不明白朝廷想要干什么?为何非要用三品指挥使来代理辽东军务。


    但谁都不敢问,孙应元中军怀里,可抱着皇帝赏赐的尚方剑。


    见尚方剑如君亲临!


    那可是有先斩后奏之权的。


    祖大寿立在武将首位,神色复杂。


    他祖家世代镇守辽东,是辽西最大的将门。


    家族子侄都在军中任职,势力庞大。


    麾下数千家丁皆是私养死士,百战精锐,是他们祖家扎根辽东的根本。


    现在的祖大寿还己巳之变时的胆量。


    再加上孙应元,黄得功和王景荣可是带着3万大军前来。


    祖大寿可是悍将,一眼看去就知道这3万大军可不是样子货,并不比自家的家丁弱。


    可圣命如天,无可置喙,只得遵命。


    但他不甘心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拱手相让,他要将祖家的两千家丁全带走。


    一千五百回归祖氏宗族,五百人带到湖广,想要干出了一番事业,没自己人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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