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木布听到前面部队的喊杀声,吓得亡魂大冒。
后面的追兵还没有摆脱,前面又出现了伏兵,这可如何是好?
他不敢停留组织部队反抗,败兵心胆已寒,根本不会听从他的号令停步战斗,他也不愿意停下来冒险,只能跟着溃军一路逃窜。
围追堵截的明军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只管挥师冲杀。
左翼大军旌旗飞扬,是埋伏在此处的府军左卫李文忠的骑兵,阵列齐整发动冲锋,甲胄映着日光,麾下骑士弓上弦、刀出鞘,驱赶溃退的蒙古鞑子。
右翼也是旌旗招展,正是等待多时的府军右卫刘文定部的铁骑,两翼兜抄,恰好封死了鄂木布北逃的去路。
“放箭!”李文忠一声令下。
明军用的都是强弓重箭,弓弦震动,箭雨如同冰雹一般泼洒进蒙古人的阵列当中。
蒙古人披甲的人本就不多,大部分都是皮甲,或者披着一层羊皮当做皮甲,根本挡不住明军的重箭攒射,大量蒙古骑兵接连坠马。
刘文定的府军右卫在另一侧一样泼洒箭雨,将阵列前的蒙古人砸的七零八落。
两支明军骑兵射完两轮重箭,拔出长枪,腰刀、钉锤、连枷迎面狠狠撞进溃兵队列之中。
蒙古人本就军心涣散,仓促之间列不成阵,被这一记迎头痛击,队伍当场撕裂。
身后烟尘又至,府军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紧随追至,五路兵马合围成型。
刀矛撞击、马嘶人喊响彻旷野。
蒙古溃兵左右奔突,向东冲,有左卫骑兵截杀;向西闯,被右卫死死抵住;往后退,三道追兵衔尾碾来。
不少蒙古骑士马匹中箭,滚落在地,立刻被明军骑队踏过,成为一滩肉泥;
有的驱马向荒草沟壑逃生,也被骑兵分小队搜剿。
溃散的人群被分割成一块一块,首尾不能相顾,呼喊声渐渐变成绝望的哀嚎,尸骸顺着逃亡的道路一路铺散,鲜血浸透边塞枯黄的野草。
鄂木布在亲兵护卫下拼死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破明军的合围,眼看麾下人马被杀得溃不成军,落得半个时辰前满桂的下场。
不远处的山坡上,府军卫孙传庭、府军前卫左良玉、府军后卫李元昊、府军左卫李文忠、府军右卫刘文定,以及大同总兵满桂勒马观望。
满桂在马上向五位指挥使抱拳致谢:“多谢五位将军搭救,救命之恩我满桂没齿不忘!”
五个指挥使在官阶上都没有总兵高,哪里敢领这份人情,纷纷抱拳还礼客气交谈。
府军卫指挥使孙传庭连忙抱拳还礼:“满总兵客气了!我等皆是大明的军人,抗击外族袭扰义不容辞!”
府军前卫指挥使左良玉也赶紧抱拳还礼:“客气!客气!我等接到陛下的御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带领骑兵星夜兼程,急急忙忙赶来,终于还算没有耽误大事!
能够再次和满总兵并肩作战杀鞑子,此乃左某得荣幸!”
左良玉本是辽东关宁军出身,和满桂虽然没在一个地方履职,也算是在同一个序列待过,还算比较亲近。
府军后卫李元昊、府军左卫李文忠和府军右卫刘文定也纷纷客气说话。
“诸位将军都是皇家亲军,能够前来大同镇助我杀敌,还救了我的性命,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
待到杀退蒙古鞑子,一定与几位一醉方休!……”
正在几位将领亲切交谈,以为胜局已定时,意外再次发生。
北边地平线上掀起更为浩大的烟尘,号角连绵,大队蒙古骑兵汹涌而来。
山坡上的皇家亲军的五位指挥使听到声音,连忙从行军包里拽出一根单筒望远镜放在眼前观看敌情。
只有满桂两手空空,一脸茫然,显得特别尴尬。
他心中感叹:“不是亲娘生的,待遇还是不一样呀!”
自从从辽东调到大同镇以后,崇祯皇帝通过皇家商会给大同镇总兵府拨付了大量的金钱和物资。
这让满桂非常满足,对于训练部队和重整军务都有信心。
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用上了以前辽东精锐都没有用上的精良装备,他很知足。
但今天见到上直亲军,他才彻底明白过来,他们边军和皇帝的的亲军待遇还是差了一大截。
至少他们五个三品指挥使配发的长筒筒,他这个正二品的总兵官都没有。
他在心里稍微酸了那么一下下,立刻就放下了。
他用手打凉棚向远处观看。
只见远处战马奔腾,旗帜招展,粗略估计有三四万之众,中军竖着一杆九斿大纛,素白为底,上绣鎏金奔狼。
旗幅阔大,被狂风绷得笔直,旗边缀着铜铃,每一次翻卷,都有细碎叮当之声顺着风传过来,在杀伐声里格外慑人。
纛下数十名重甲护卫环伺,人人握长柄骨朵,马匹披薄铁面帘,寸步不离。
最惹眼的是一杆玄色苏鲁锭:长杆通体髹墨,杆头是三叉铁矛,矛身打磨得寒光凛凛,矛根垂着层层叠叠的黑色牦牛尾缨穗,风一卷,黑缨狂舞,如一团不散的阴云。
这是林丹汗的白纛苏鲁锭,蒙古诸部共认的战神之标,唯有大汗亲征,才会举于全军正中。
林丹汗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之上,银饰马鞍,身披镶银边的皮甲,外罩绛色织锦罩袍,头顶鎏金的冠,目光沉冷,遥遥望向正在屠戮鄂木布残部的明军骑阵。
他不急于催军死冲,抬手缓缓压下,身后洪流便依令收住奔势,如涨潮的河水在岸边顿了一顿。
这一支蒙古大军,层层排布,章法井然。
靠前是轻骑探游的弓骑,人人一身鞣制皮铠,头戴皮兜,背负两张弓,箭囊鼓胀,腰间悬弯刀,马侧挂套索;
中间是大汗直属的精锐亲骑,也就是察哈尔本部的重骑,甲胄更厚,胸前、肩臂都钉叠铁片,长矛斜架在鞍前,矛尖映着日光,马匹高大壮实,队形密如墙垣,是正面撞阵的铁拳。
后队是各部盟的属骑,旗号杂色,或红或青,各自归属于各部台吉,一波接着一波,连绵数里,尘烟遮断半边天际。
号角次第响起,低沉绵长的牛角号一声接一声,由中军向两翼递传。
骑兵们随号令缓缓调整阵列,马踏荒草,千蹄同落,大地隐隐震颤。
方才还四散奔逃的鄂木布残兵,望见那面奔狼大纛与那支高耸的苏鲁锭,立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残兵收拢,纷纷向大汗中军靠拢。
山坡上的六将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形,看到猎猎白纛,知道这不是普通援兵,是林丹汗亲领察哈尔主力到了。
孙传庭率先说话:“吃掉他们来不及了!咱们没有步兵,人数太少,暂时先鸣金收兵吧!”
左良玉、李元昊、李文忠、刘文定等人也知道今日不能取得全功,点点头。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紧接着,明军开始鸣金收兵。
正在厮杀的明军慢慢退出战场,一边防御一边缓缓撤退,不见丝毫慌张。
林丹汗眼见自己的三个万夫长带着不足两成的残兵败退回来,非常生气,用马鞭指着三人大骂:“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大蒙古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光了!”
骂完以后,微微眯着眼睛审视着府军五卫骑兵严整的阵列,没有立刻挥纛总攻,只低声对身旁台吉说道:“去!带人上去先试试这伙明军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