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沉默了片刻。
会议室里只有暖气管道,在墙角发出轻微的低鸣。
这个时候没人敢轻易开口。
乔布斯说的有道理吗?有道理。
但是在场的董事股东们不认。
真要全力砸钱搞手机,消耗的可是他们的真金白银。
面对的是却是一个,已经被李云铸就成铜墙铁壁般的超级堡垒。
资本最会权衡利弊。
不会轻易砸钱进一个,他们看不到希望的项目点。
会议室安静了不知多久。
气氛越来越压抑。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比尔·坎贝尔开口打破了沉寂:
“史蒂夫,大家不是不支持你做手机。
但大家需要确认一件事。
我们做手机,到底有什么是只能我们做、云锋做不了的?”
乔布斯和苹果的董事们斗争多年,知道要说服这些股东董事掏钱,必须要拿出有力的方案。
再来参加这场会议前,早就有准备。
乔布斯面无表情的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三个词:触控、动画、弧线。
“mac打动用户的从来不是参数,是体验。
手机也一样。
云锋的触控很精准,但它的过渡动画是直线。
手指停下,画面就僵硬地收束。
它不让人感到舒服。
我们的优势从来不是比别人先跑。
是比别人更懂人在触碰科技时,那一点微妙的期待。”
乔布斯把笔搁下转过身来,目光直视会议室众人,语气软了下来:
“四百万。
从现有预算里挤,不追加。
每一分钱都花在这三件事上。
摄像头、存储升级、外设配件……这些全部往后排。
原型没跑通之前,不立项量产,不去供应商谈排产。
我不需要你们同意追加预算。
我只需要你们同意,让iphone继续活下去。”
坎贝尔侧头看了安德森一眼。
安德森摘下眼镜,用手指反复摸着镜腿。
过了很久他开口:“四百万,挤。”
散会之后,乔布斯独自留在会议室里。
这次在董事会上,他不得不服软。
否则真的一分钱都可能拿不到。
原因就在他面前的这份专利报告上。
乔布斯把这三百页的专利报告,从头翻了几页,那些密密麻麻的专利编号和防御布局像一堵被水泥浇筑过的墙。
翻到中间时他停住了。
报告里夹着一张云锋手机的拆解海报,标注密密麻麻。
每一个核心技术节点旁边都有法务部手写的批注:
此处有专利保护、此处需授权、此处无法绕行。
乔布斯盯着那张海报看了许久。
他把报告合上,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乔纳森·伊夫的号码。
“预算批了。只有四百万。
我们知道墙有多高。
现在要做的,是在墙后面造一座只会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
帕罗奥图,一间老旧写字楼的二层。
供暖管道发出持续不断的咝咝声。
窗外的棕榈树,在加州冬日的阳光下投出模糊的斜影。
安迪·鲁宾把云锋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拿起拆机工具撬开背板,主板和电池模块整齐排列在防静电垫上。
他用镊子夹起一片闪存芯片,在台灯下翻转了好几圈。
从标签到封装工艺逐寸看完,放下镊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玩意儿他们到底怎么切出来的。”
办公室里还剩下四个人。
以前坐满工位的工程师陆续走了,有人去了苹果,有人去了微软。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安卓早期路线图,右下角画着一个公仔图标。
旁边用马克笔写着“be free”。
图钉松了,纸角翘起,没人去按。
旁边那台没有外壳的工程版原型机,接在笔记本上,屏幕跑着安卓早期版本。
界面全是占位符和灰色矩形色块。
触屏响应明显滞后。
手指划过之后画面总要犹豫片刻。
他关掉模拟器,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他们在发布会上两分钟内演示的功能,比我们前三年加起来跑通的都要多。”
他拿起座机给潜在投资人挨个打电话。
“我们只需要五百万。”
对方绕来绕去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安卓如果免费开放,靠什么赚钱。
靠服务,搜索、地图、应用分发,这些都是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像在复读。
挂断之后他翻开钱夹,抽出皱巴巴的工资总额清单,重新核算了一遍。
沉默地抬起眼望向斑驳的窗框。
那个数字一直不敢写在商业计划书封面上。
资金还能撑几周,下一次发薪日一过。
他必须亲自告诉大家这个办公室要退租。
他拿起手机想给谷歌那边再拨一次,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把手机搁回桌上。
山景城,谷歌总部。
深夜。
拉里·佩奇把云锋发布会录像,重新拖回浏览器演示那一帧。
n首页在云锋手机完整加载,图文排版和桌面端如出一辙。
他暂停画面,旁边开着三份内部数据报表。
“全球搜索市场份额,已经跌破百分之而15。
亚非拉被智云搜索压到只剩个位数,欧洲市场被智云和雅虎合资公司两面夹击。
我们唯一的堡垒只剩北美本土市场。
但即使在这里,智云搜索也在以每季度,两个百分点的速度蚕食我们的份额。
ipo失败之后,资本市场对我们的信心一直没恢复。
投资人不是在等我们盈利,是在等我们断气。”
谢尔盖·布林翘着椅脚往后仰,手指在触摸板上划圈。
保洁早已下班。
这座园区里除了他们,只剩过道上感应灯的细微嗡鸣。
他把屏幕调亮,一份关于安卓的投资简报跳出来:
团队五人,现金快烧完,demo仍是粗糙原型,要价五千万美元。
“五千万。我们现在账上的自由现金流是多少?”
佩奇没回答,直接把财务部的月度资金简报推到布林面前。
布林低头看了一眼,把屏幕关掉。
“也就是说,如果要收购安卓,我们必须从核心搜索业务的研发预算里砍。
但我们现在的搜索份额每掉一个点,广告营收就少一大截。
ipo失败之后融资窗口迟迟打不开,再砍预算,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