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吉夫说完,目光直视马丁·克拉克,意味深长的说道:
“马丁先生,你说是不是?”
马丁·克拉克听到这略带威胁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欧洲电信运营商和诺基亚、爱立信这些通信巨头的合作,可不仅仅是几台合约手机那么简单。
还有大量的通信设备,和设备售后维修。
这些才是他们运营商的命脉。
也是他迟迟下不定决心,立马和你有合作的原因。
马丁·克拉克把续签方案翻到排他条款那一页,看了片刻,沉声道:
“锁死条款延长,意味着未来几年我们在高端市场只能主推诺基亚。
拉吉夫,云锋的高端机型在欧洲裸机已经卖得很好了,你也看到了。
我们现在不签云锋,高端市场的新增份额就会被裸机吃掉。
裸机对我们运营商来说,意味着不可控。
消费者想用哪家运营商,电话卡就用哪家。
诺基亚能保证所有运营商,都不给用户开通电话卡吗?
如果不能,那对我们沃达丰来说就是巨大的损失。
我们怎么办?”
拉吉夫脸色一沉,靠进椅背,目光直视马丁:
“马丁先生,你我两家公司合作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诺基亚的基站、核心网、运维维护,一直在你们的采购名录里。
沃达丰在欧洲的基站设备,有多少是诺基亚供的?”
马丁心中一层,没有看那份基站设备列表。
这个数字他不用查:“四成以上。”
“四成以上。”拉吉夫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轻轻敲在基站设备列表上:
“沃达丰在全欧洲的基站有十几万个,其中四万多个是诺基亚的。
这些基站的日常维护、软件升级、故障抢修,都是我们的人在做。
你知道切换一个设备商要花多少钱吗?”
马丁没有回答,但身为运营商负责人,他很清楚。
更换基站的成本是一回事,更换之后的人员培训、网络兼容、运维重建的成本是另一回事。
前几年,巴克莱银行替换九万五千个站点的天线,成本高达数十亿美元。
沃达丰在欧洲的基站规模虽然没那么大,但四万多个诺基亚基站如果要整体替换。
成本加上时间,足够让公司的现金流报表连红好几个季度。
“云锋给你高端智能机,这很好。”拉吉夫靠进椅背,手指不再敲桌面,声音也放轻:
“可诺基亚给你的是整个网络。
从基站到核心网到运维服务,从高端到中端到低端全线手机。
这两样东西是绑在一起的。
你签了云锋的独家捆绑,我也不好拦你。
但是诺基亚生产这么多手机,总要卖出去。
你这里要不了那么多货,公司为了利益,只能转给其他运营商。
诺基亚的人手是有限的 ,谁家运营商拥有诺基亚最多在终端,诺基亚的售后维修人员,肯定是优先服务。
对于不怎么合作的运营商,在服务上肯定有些滞后。
诺基亚和沃达丰的基站运维合同,年底到期之后,我怎么向董事会交代?”
马丁的眉心跳了一下,动作极其细微,但拉吉夫看到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拉吉夫,基站的合同和手机的合同,从来是分开签的。”马丁脸色有些难看。
“在纸面上是分开的。”拉吉夫把手从基站设备列表上移开:
“在诺基亚,基站业务和手机业务是同一个老板。
那就是约玛·奥利拉。
你觉得他会允许一家运营商,一边用诺基亚的基站网络服务几千万用户,一边把高端手机市场全部送给云锋?
合同可以分开签,但合作关系是整体的。
你动了我们的高端手机市场,年底续签基站合同的时候,奥利拉凭什么给你最优惠的条款?”
马丁直接沉默。
他把云锋手机的产品资料拿起来,翻到数据流量消耗那一页,看了很长时间。
云锋手机能帮沃达丰,把3g数据套餐渗透率拉上去。
这个数字是真的,每一个点了3g套餐的用户,arpu值比2g用户高出将近一倍。
但诺基亚能断的不只是中端手机。
基站运维合同一旦被卡。
沃达丰在英吉利几万个基站,就要面临维护响应延迟、软件升级排期被挪后、故障抢修优先级被调低的风险。
运营商最怕的不是赚不到新钱。
是守不住旧底盘。
基站一瘫,用户投诉量一夜之间就能把客服中心打爆。
“排他性合约四月底之前续签。”拉吉夫站起来,扣好西装纽扣:
“在此之前签的,补贴按最高标准,基站运维合同的续签排期优先处理。
四月底之后,诺基亚需要重新评估手机中端机型的供货分配。
以及年底到期的基站运维合同续签条款。”
他没有等马丁的回应,转身走出会议室。沃里宁拎着公文箱跟在身后。
门关上的瞬间,马丁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刚才他都差点气得破口大骂。
他是可以告诺基亚垄断,可那也需要时间。
诺基亚随便动动手脚,不能让他们亏损严重。
最后告赢了,搞不好大量的用户也跑到了其他运营商。
走廊里只剩皮鞋踩在地毯上的低沉回响。
沃里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基站那边,我们真的能动吗?”
“当然不能,这不用真的动。”拉吉夫没有回头:
“让他们以为我们会动就够了。法电的皮埃尔也在等这一句。”
他可没有那么傻,真的用这一招。
这一招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有损商誉。
如果是在其他发展中地区国家,他们肯定敢干,但都是欧洲国家,这可就不行。
刚才那番段通信设备维修的话,更多的是威慑。
……
鹏城,云锋总部
李云把《华尔街日报》那篇分析文章,和欧洲运营商反馈汇总并排放在桌上。
孙熊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收到的两份传真。
一份是和黄“3”公司的正式会谈函。
一份是t-mobile usa通过中间渠道,发来的初步问询函。
他把两份传真放在李云面前。
李云拿起内线电话拨给王娟:
“回复李佳成先生那边。
下月初,我去港城。
另外,通知告诉孙博宇,基带二代迭代方案下周报上来。
告诉铭德,以色列闪存主控的流片排期我要亲自盯。”
专利战暂告段落,但新的战场已经在欧洲运营商渠道上铺开。
能为李云撬开欧洲运营商铁幕缝隙的人,在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