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3月下旬,布鲁塞尔。
欧盟初审法庭的第二轮听证会排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皮耶蒂莱在裁定书发布后第三天,就提交了上诉申请。
诺基亚法务部的上诉状长达一百二十页。
核心论点只有一个:
欧盟裁定诺基亚违反frand原则的证据链,存在重大瑕疵。
云锋和高通提交的西门子专利反诉材料,不能作为判定诺基亚,滥用标准必要专利的直接证据。
法庭受理了上诉,排期定在三月最后一周。
开庭当天早上,布鲁塞尔下着小雨。
法庭外的台阶上,全球财经媒体的采访车,比第一轮听证会时又多了一排。
bbc记者在雨里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背景是台阶上密集的黑色雨伞:
“一个月前,诺基亚在这里被驳回了禁售申请。
今天他们要试图推翻那个裁定。
如果他们再输,欧洲通信专利格局,将面临二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洗牌。”
斯奈德和董家林从同一辆黑色奔驰上下来,两人并肩走上台阶,雨伞在头顶交错。
皮耶蒂莱已经早一步先到,此时正站在法庭入口处的走廊里,身后还是那六名律师。
每人手里都拎着比上一次更厚的案卷箱。
他看到斯奈德和董家林走进来,没有开口挑衅,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下,就转身推开橡木大门。
十点整,听证会开始。
皮耶蒂莱站起来做上诉陈述。
他这次没有重复“云锋不具备自主通信技术”的老论点,换了一个更刁钻的角度。
称,云锋和高通提交的西门子专利反诉材料中,部分核心专利专利权转让程序,存在瑕疵。
西门子移动在2003年被云锋收购时,有几项gsm核心专利转让,登记在德国联邦专利商标局的档案中存在时间差。
皮耶蒂莱据此主张,这批专利在转让完成之前的法律状态是悬置的。
高通据此发起的反诉,缺乏合法的权利基础。
“法官阁下。”
皮耶蒂莱把一份,德国联邦专利商标局档案复印件投到屏幕上:
“这几项核心专利的转让登记日期,晚于高通在布鲁塞尔提交反诉材料的日期。
这意味着高通在反诉时,并不具备这些专利的合法使用权。
他们的反诉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
旁听席上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
沃达丰法务部负责人文森特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转让登记时间差”时身体微微前倾。
他在便签纸上写了一个词,推给旁边的马丁·克拉克。
马丁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时间差。
董家林站起来。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走到法庭中央的投影屏幕前,把一份欧盟专利法第三十二条的条款摘录投了上去。
“法官阁下,根据欧盟专利法,专利权的转让生效时间以双方签署的转让协议为准。
而非以各成员国专利商标局的登记时间为准。
西门子移动与云锋签订专利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协议签署之日起专利权即告转移。
德国联邦专利商标局登记是备案程序,不是生效程序。
这是欧盟专利法明文规定,不是我个人解读。”
董家林说着,把转让协议的关键条款放大投到屏幕上。
又翻到德国联邦专利法第四十一条。
把备案程序与生效程序的法律,区分逐行指给法官看。
“诺基亚法务部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他们是故意混淆转让登记和转让生效的法律概念。
试图用时间差来否定反诉的合法性。
这不是法律问题,是策略问题。”
皮耶蒂莱没有退让。
他站起来换了一个攻击方向:
“法官阁下,云锋持有的西门子专利包中,有一部分gsm核心专利属于标准必要专利。
应当以frand原则对外授权。
云锋却利用这些专利和高通达成了排他性的交叉授权。
这本身就是一种新的垄断行为。
云锋和高通组成专利联盟,排除了诺基亚在gsm领域的合法权利,就是明证。”
斯奈德站起来,把一份授权记录投到屏幕上:
“高通与云锋的交叉授权协议明确规定,双方互免基础通信专利费。
但任何第三方厂商,都可以以frand原则向高通和云锋申请gsm专利授权。
我们从未拒绝任何厂商的授权申请,包括诺基亚。
如果诺基亚认为这是垄断,那诺基亚过去二十年拒绝向高通授权gsm专利的行为。
又该叫什么?”
旁听席上马丁·克拉克侧头看了文森特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皮耶蒂莱今天换了两条路,都被堵回去了。”
文森特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句“时间差”从便签纸上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词:
堵死了。
双方交锋持续两个多小时。
最后陈述阶段,皮耶蒂莱的声音比开庭时沙哑了几分。
但他仍然坚持诺基亚的核心诉求:
推翻原裁定,恢复对云锋手机的禁售申请。
董家林在最后陈述时只说了一段话:
“法官阁下,诺基亚在上诉状里提出了两个核心论点:
专利权转让程序瑕疵和交叉授权构成新的垄断。
第一个论点,我方已经提供了欧盟专利法可、德国联邦专利法的相关条款。
证明转让登记是备案程序而非生效程序。
诺基亚作为欧洲本土企业,很清楚德国专利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
第二个论点,高通和我方均已证明,西门子gsm专利,对全球所有厂商开放frand授权,包括诺基亚。
诺基亚自己从不开放gsm专利给高通,反过来指责我们垄断。
这叫双重标准。”
法官宣布休庭,最终裁定将在一周内做出。
皮耶蒂莱走出法庭时没有对记者说任何话。
他快步走下台阶,钻进黑色奔驰,车门关上的瞬间脸色比布鲁塞尔的天空还要阴沉。
斯奈德和董家林并肩走出法庭时,台阶上的记者群比上午更密集。
斯奈德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皮耶蒂莱今天换了两个方向,都被挡回去。
他手里还有牌,但已经不多了。
等最终裁定出来,诺基亚的上诉路径,就只剩德国联邦专利法院的无效宣告。
那东西拖上两三年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