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破产的冲击波,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像海啸一样席卷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资本市场的崩盘只是开始,真正的地震,很快传导到了实体经济。
沪市的证券营业部里,已经没人讨论抄底了。
连续六个交易日千股跌停,所有的反弹都成了出货的机会。
老股民张建国再也没来过营业部,他把账户里剩下的钱全部割肉取了出来,存成了三年定期。
小区里的理财门店一夜之间关门跑路,邻居王阿姨买的信托产品爆了雷,坐在小区门口哭了一下午,没人敢上前劝。
过去几年掀起的全民炒股,不知道多少人参与其中。
连买菜大妈都能顶,讨论几句股票。
谁手里没捏着几份亏到腰斩的基金呢。
珠三角的外贸工业区彻底凉了。
东莞长安镇的电子厂倒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大多开一半停一半。
周明远最终还是裁掉了一半工人,剩下的人改成上四休三,工资打七折。
他仓库里堆着三十万套没人要的功能机外壳,找遍了所有渠道,没人肯收。
华强北的档口老板们也蔫了,往日人声鼎沸的赛格广场,客流少了一半。
水货机、山寨机的销量直接腰斩,打工的人都返乡了,谁还来买手机。
线下充值卡渠道更是雪上加霜。
之前被掌上营业厅打得元气大伤的省级代理商们,本想着靠金融危机熬一熬,等智能机销量放缓就能缓口气。
结果雷曼一爆,工厂裁员,农民工返乡,功能机用户的话费充值量直接跳水。
华北最大的代理商赵永贵,仓库里堆着价值五千万的实体充值卡,现在连乡镇小卖部都不肯进货了。
村里人都托在外打工的子女,用智能机线上充值,谁还买加价的实体卡。
他召集了好几次渠道联盟会议,再也没人响应。
底下的小代理商纷纷割肉清库存,宁愿亏本甩卖也要回笼现金。
赵永贵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满桌的滞销卡,满眼绝望。
突如其来的金融危机,给了本就该死的实体充值渠道,最后致命一刀。
三大运营商更加下定了决心,要大幅度砍掉线下运营成本,保证公司净利润。
欧洲市场的寒意更重。
伦敦牛津街的手机连锁店里,往日摆满功能机的柜台,如今大半都空了。
店长站在门口,看着稀稀拉拉的行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功能机销量环比暴跌42%,消费者要么捂紧钱包不换机,要么直接加钱买智能机。
没人愿意再花钱,买一台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旧时代产品。
诺基亚埃斯波总部,气氛压抑。
默菲斯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的全球销售报表上,红色的暴跌数字刺得人眼睛疼。
功能机全球出货量,环比暴跌近四成,渠道库存压了超过一千万台。
经销商集体要求暂缓提货,银行开始收紧信贷,集团现金流缺口超过三十亿欧元。
更致命的是,微软在一周前正式发函,宣布移动端资源全面向bing搜索倾斜。
不再向windows mobile追加任何研发预算。
这等于直接掐断了诺基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鲍尔默的邮件是九月十号发的,就在雷曼破产前五天。”
默菲斯的声音像在念一份讣告:
“他说得很委婉,说微软非常重视和诺基亚的合作。
但移动端战略重心转向搜索,希望我们理解。”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问题,是微软已经放弃了windows mobile,放弃了功能机时代的旧盟友。
默菲斯关掉大屏,拿起桌上早已写好的辞职信,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二十年职业生涯落幕的疲惫:
“我为诺基亚服务了二十年。
我最大的错误,不是押注windows mobile,是押得太晚、太多,押得不敢回头。
希望下一任,能比我清醒。”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依旧死寂。
奥利拉独自回到办公室,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了几个月前,索伊尼从鹏城带回来的会面纪要。
“智云开源系统持开放态度”,这行字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最初他觉得这是李云的傲慢。
诺基亚还是全球第一,你连条件都不肯开。
后来他觉得这是李云的耐心。
他在等诺基亚自己走到悬崖边。
现在他终于懂了,这不是傲慢,也不是耐心。
这是李云开出的唯一价码。
诺基亚必须自己走完所有的绝路,自己放下所有骄傲,自己承认失败。
只有这样,云锋才会坐下来谈。
奥利拉叹了一口气,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索伊宁的号码,低沉道:
“帮我转告林正源先生,诺基亚董事会希望在一个月内,和云锋进行非正式接触。
不需要书面协议,不做公开声明,只是初步的、探讨性的接触。
请他转达给李云先生。”
挂掉电话,奥利拉走到窗边,看着芬兰初秋的冷雨打在玻璃上。
窗外的诺基亚总部大楼依旧巍峨,但他知道,属于功能机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芝加哥,摩托罗拉总部。
手机业务的竞购战,在雷曼破产后彻底变了天。
苹果最先缩了水。
乔布斯原本看中摩托罗拉的射频专利墙,想用来对抗云锋的自研基带。
金融危机一来,苹果的经销商们都在减少电脑订单,股价直接暴跌,现金流收紧。
只能在报价上砍了两成,分三年付款。
摩托罗拉董事会当场就否决了要求。
摩托罗拉本身就有财务危机,出售手机业务,就是为了缓解财务压力,怎么可能同意分期付款。
现在谁都知道现金为王,分期付款等于画饼。
谷歌紧随其后退缩。
佩奇原本想拿摩托罗拉的品牌和渠道,给谷歌搜索铺路。
谷歌广告业务受金融危机冲击严重,营收增速跳水,董事会不肯批大额收购预算。
谷歌的最新报价,被摩托罗拉内部评价为“毫无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