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拉说完,拿起笔,带头第一个在协议第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拿起传给任振飞。
任振飞签字的时候没有看镜头。
他低头在纸面上写了一行,然后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个很小的缩写。
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记号。
然后传给诺思文。
爱立信的ceo接过笔的时候,李云注意到他停顿了两秒钟。
在签名栏下方多写了一行细小的备注:
“瑞典法管辖下的专利归属”。
李云看着那行备注,嘴角微动了一下。
瑞典人终究是瑞典人。
签字之前,永远要把退路写清楚。
李云没有点破诺思文那点小心思,伸手接过笔和协议书。
李云看到纸张上方写着“4g核心标准必要专利联合授权框架协议”。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技术附件编号。
每一份都对应着成百上千项专利的归属、授权方式和争议解决机制。
这份文件从起草到定稿,六家公司的法务团队反复拉扯了将近十个月。
李云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加任何备注。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层面,云锋这边早已经做好了后续落地的全套预案。
电盈科技这家早年被他并购的港城电信霸主,在他这么多年的改造下,早已经脱胎换骨。
成了云锋手中,一把插入通信行业锋利的刀。
手下的通信工程师,已经完成了第一批跨境骨干节点的勘测。
只要4g融合标准最终在3gpp拿下投票。
现有的网络设施,便可以快速完成升级,承接云锋生态海量的数据流量。
如今云音短视频全球日活已经突破3.2亿,每天数千万条新视频上传。
跨境钱包每时每刻都有海量交易流动。
旧的通信管道,迟早会跟不上生态扩张的脚步。
这也是李云,执意要深度参与4g标准博弈的深层原因。
今天这一幕,在他收购电盈科技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布局。
六支签字笔依次划过纸面,快门声像海浪一样拍过来,一连串的亮白闪光持续了十几秒。
坐在前排的几个芬兰本地记者,甚至站了起来,试图越过前排嘉宾的肩膀,拍到签字页的特写。
李云放下笔,直起身,目光扫过对面长桌上那些不同的面孔。
任振飞收笔的姿态很克制,诺思文签完后翻了一遍协议尾页的索引。
阿尔卡特的代表用法语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微微点头。
西门子的签字者,把笔帽拧了回去放进口袋。
四方表情各异,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刚刚签下了什么。
签约完成后的联合发布会,设在隔壁的新闻厅。
六家公司的代表一字排开站在台上。
背后是巨大的签约仪式照片。
照片上的签字页被放大了数倍,六行签名清晰可见。
台下坐着三百多名记者,前排的摄像机上贴着各个媒体的标识。
从英伦到德国到法兰西,更远的地方,还有几家东瀛媒体。
第一个提问的是《金融时报》欧洲版的记者。
站起来的时候语气平静,问题却直指要害:
“请问各位,这份专利池协议,是否意味着六家公司,将联合对抗高通在4g标准上的主导权?”
奥利拉拿起话筒:
“我们对抗的不是任何一家公司。
我们对抗的是垄断本身。
六家公司的专利加起来,足够铺出一条不需要向任何人交过路费的路。”
紧接着一个德国记者追问:
“高通方面昨天通过外交渠道,向芬兰政府表达关切,说这份协议涉嫌反垄断。
请问各位对此有什么回应?”
全场安静了一秒。
奥利拉侧头看向李云,似乎想让他回应。
李云接过话筒,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新闻厅里传得很远:
“那高通可以先去问问德国联邦经济部。
德国自己的公司西门子,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一阵低低的笑声在记者席间传开。
提问的德国记者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追问。
西门子通信的代表,在台上微微侧头,嘴角动了一下。
这桌面上,西门子被高通的专利费,卡得很难受。
但在公开场合,西门子的高层只能保持沉默,没有立场回击。
这句话由李云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它不是欧洲企业自己在为自己辩解。
发布会的气氛越往后越松弛。
提问逐渐从“为什么”转向“接下来怎么办”。
快结束时,一名芬兰本地记者站起来用英语问:
“李先生,现在协议签了,下一步是什么?”
李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下一步是让运营商选。
协议只是底牌,真正要上的牌桌在3gpp。
运营商最终选择的,不会只是一套通信标准。
更是一条,能够承载下一代互联网业务的数据通路。”
现场快门声再次响起。
奥利拉在旁边侧过头看了李云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但审视之后似乎还藏着别的情绪。
认同。
奥利拉听懂了李云话里暗藏的含义。
云锋手里庞大的用户生态,才是这份专利池最坚硬的后盾。
发布会结束后,各家公司代表陆续离场,签约大厅从喧闹逐渐恢复空旷。
李云没有立刻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波罗的海的灰蓝色海面。
窗外一艘渡轮正缓缓驶出港口,船尾拖出细长的白色航迹。
奥利拉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本装订好的协议副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烫着金色的文字。
他走到窗前和李云并肩站着,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李先生,你知道欧洲人一辈子最怕什么吗?”
李云没有说话,脸上露出倾听神色。
“最怕在一个决策上押错。”
奥利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协议:
“今天诺基亚签了这个名字。
如果4g标准拿不下来,我这个年纪的人,可能等不到下一次翻盘了。”
李云侧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签的时候犹豫了吗?”
奥利拉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看得出是真的在笑:
“犹豫了三秒。
三年前决定和云锋合作的那天,我也犹豫了三秒。
那三秒之后,诺基亚活到了今天。
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倘若融合标准最终胜出,云锋铺设的跨境通信骨干网络,是否会向欧洲本土运营商开放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