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尔,欧盟数字事务部大楼。
黄嘉明走进那间办公室的时候,手里只拿了一份文件。
弗劳恩霍夫研究所,刚正式发布独立验证报告。
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报告,封面带着研究所的钢印。
欧盟数字事务部的高级顾问纪尧姆·范德贝尔赫坐在长桌对面。
四十出头,比利时人。
在欧盟委员会干了十几年。
从竞争总司,一路做到数字事务部。
见过无数说客。
对技术报告的真实性,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黄先生,我听说这份报告提前泄露了部分内容。”纪尧姆翻开报告,没有抬头。
“不算是泄露,是阶段性验证结论。”
黄嘉明坐下来,解释道:
“弗劳恩霍夫研究所按学术规范,在正式发布前,将核心结论发给了参与验证的运营商。
诺基亚、西门子、捷克电信……
他们都是欧盟成员国的企业。
我们云锋系一向务实。
没有得到正式验证的报告,都只能算是理论。
我们看重真实数据。”
纪尧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翻到核心结论页,扫了两眼,停住了。
上面写着:
“pr码全场景加权评估模型经独立验证,长码场景下的综合性能差距,在商用场景下可接受。”
“黄先生,这份报告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我们提交给3gpp的实测数据,是经得起第三方独立验证的。”黄嘉明语气严肃:
“pr码在商用场景下的综合性能,与ldpc相当。
长码场景的差距在百分之三以内。
短码和中码场景pr码领先。”
黄嘉明翻开报告第二页:
“纪尧姆先生,我不是来让你站队的。
我是来告诉你,欧盟一直在等的那份第三方报告,出来了。”
纪尧姆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
“黄先生,欧盟数字事务部在5g框架这件事上的立场,一直很清楚。
我们不预设任何单一技术路线。
但我们也不希望欧盟的运营商和设备商,被任何一方的标准绑定。”
纪尧姆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份报告,至少说明pr码不是‘实验室玩具’。
欧盟可以在技术中立的基础上,跟各方谈。”
“这就够了。”黄嘉明微笑着站起来:
“纪尧姆先生,报告我留在这里。
欧盟什么时候,需要跟我们的技术团队做进一步核实,随时联系我。”
刚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有人拦住了他。
是老熟人马克·汤普森。
此时正靠在走廊的窗台边,手里也捏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高通和日韩厂商的标志。
显然是在等纪尧姆的下一位会见。
“黄先生,又来欧盟交作业?”汤普森轻笑一声。
“弗劳恩霍夫的报告正式发布,我来送一份给欧盟数字事务部。”
黄嘉明淡淡回了一句:“汤普森先生不也是吗?”
汤普森挑眉,把手里的文件翻了翻:
“欧盟如果对ldpc的峰值性能有疑问,我们这边有更详细的数据。”
“汤普森先生,欧盟已经看过pr码的第三方独立验证报告。
你现在递过去,他们不会觉得ldpc更有说服力。
只会觉得高通在补作业。”
黄嘉明没有停留,径直往电梯口走。
汤普森没有追上来,但他在黄嘉明走进电梯之前说了一句:
“黄先生,报告能证明pr码不比ldpc差。
但报告不能证明pr码比ldpc强。
平手,对谁都没坏处。
高通不会接受平手。”
电梯门关上。
黄嘉明靠在电梯里,闭了几秒眼睛。
汤普森说得没错。
报告能打破ldpc的“绝对领先”神话,但打破不了僵局。
十七对十七,还在那里。
……
港城,云锋国际总部。
李云把与印尼电信首席技术官苏桑托·维贾亚的会面,约在了云锋国际的会议室。
这是一次非正式会面,
苏桑托来港城,是参加一个东南亚电信行业的会议,顺道过来看看。
“苏桑托先生,上次在内罗毕见面的时候,你说印尼电信还没准备好表态。”
李云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现在呢?”
苏桑托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
“李先生,弗劳恩霍夫的报告,我们的技术团队昨天看过。
报告认可pr码的加权评估模型,长码场景差距在商用场景下可接受。
印尼电信的技术团队,倾向于认为pr码的功耗优势,对印尼这种群岛国家很重要。”
苏桑托放下茶杯:
“但印尼电信在北美也有业务。
白宫那边,一直在给我们压力。”
“我知道。”李云点头道:
“所以我不要求印尼电信公开站队。
我只要求一件事。
在study item启动之前,印尼电信的技术代表,在3gpp工作组里投弃权票。
不投赞成ldpc,也不投赞成pr。
弃权票不违反白宫的要求,也不得罪任何一方。
印尼 4g 生态运营,是整个亚非拉,4g 融合标准基础上第一部分。
5g 将是 4g 生态的延续。
贸然更换,整个印尼的数字移动生态,代价可能会很大。”
苏桑托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
可米国给的条件,也确实优厚。
他是生意人,首先在意的是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国家利益。
“李先生,弃权票,印尼电信可以投。”苏桑托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我们有一个条件。
云锋的5g基站,在印尼群岛的覆盖方案,要优先考虑印尼电信的频谱分配需求。
印尼电信的频谱资源,跟华夏不一样。
如果云锋的基站方案,不能适配我们的频谱。
我们投了弃权票,以后也没法用你的技术。”
李云听到这个条件,心中大定。
因为这完全算不上条件。
整个东南亚早在 4g 融合标准确信后,就合作很深入。
苏桑托提的这个条件,根本算不上条件。
只是为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台阶。
“这点完全可以放心,我们在 4g 上面不就合作的很愉快吗?”李云笑道:
“我让技术团队这周飞雅加达,跟印尼电信的频谱工程师对接。
基站方案的频谱适配,一周之内给方案。”
苏桑托伸出手:“那印尼电信就投弃权票。”
送走苏桑托之后,孙熊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密简报:
“李总,陈总那边传来的。
弗劳恩霍夫报告发布之后,诺基亚和西门子已经开始在欧洲各国做技术说明会。
黄嘉明今天在布鲁塞尔,跟欧盟数字事务部的高级顾问见了面。
对方表示可以在技术中立的基础上,跟各方谈。”
“欧盟的态度松了。”李云把简报接过来看了一眼:
“高通,应该说米国不可能就此放手。
接下来大概会在两个方向搞动作。
一个是在3gpp工作组里继续拉票,把平手打破。
另一个是在程序规则上动手。
白宫必然会推动3gpp修改程序规则,把投票门槛从三分之二改成简单多数。
十七对十七打平,如果改成简单多数,十七票就能过。
先投的是高通,ldpc框架就会成为5g基础框架。”
“程序规则修改需要三分之二多数。”孙熊分析道:
“目前反对修改的有十七家,加上弃权的九家。
只要弃权的不倒向赞成,提案就过不了。”
“汤普森在拉票。东欧那几个小国被白宫压得厉害。
匈牙利昨天还在犹豫,今天早上松口了。”
李云把简报放在桌上:
“让黄嘉明盯住匈牙利和保加利亚。
他们如果签了,赞成票到二十一,还是不够三分之二。
但如果汤普森把弃权的九家拉过去三家,赞成票到二十四“
加上现有的十九,就是四十三。
全体会议六十家成员,简单多数是三十一票。
四十三票,提案就能通过。”
“那我们的十七票反对,加上弃权的六家,不够挡。”孙熊皱眉道。
“确实不够,”李云微笑道:
“不过也不用太着急。
弗劳恩霍夫的报告,就是一张不错的牌。
报告认可加权评估模型,pr码的综合性能与ldpc相当。
运营商看到这份报告,就不会轻易站到ldpc那边。
study item启动之前,把技术方案的权重拉起来。”
李云拿起手机给黄嘉明发了一条消息:
弗劳恩霍夫报告发到每一个运营商手里。
印尼电信那边,苏桑托确认投弃权票。
盯住匈牙利和保加利亚。
黄嘉明秒回:明白。
汤普森今天,在布鲁塞尔见了欧盟数字事务部的另一位高级顾问
谈程序规则修改的事,目前欧盟那边还没有表态。
李云看完这条消息,回了一句:
让纪尧姆帮忙挡一下。
欧盟不表态,汤普森就拉不到欧洲的票。
“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不能完全依靠这些盟友。”李云看向孙熊:
“欧洲现在因为利益可以和我们站在一起。
以后也会因为更大的利益,抛弃我们,重新站对米国。
移动生态是我们绑定全球数字经济的底牌。
商业化越繁荣,各国绑定就越深。
就越难以脱离我们云锋系生态。
云锋国际各大超级应用,对全球的渗透要加快。
把安全、隐私放在首位。
米国很难做到这一点。
这是我们当下的优势。”
孙熊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