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一路向东,行驶了整整六个小时。
当车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渐渐换成一片开阔的、被高大城墙围拢的石砌城郭时,车厢里原本闭目养神的新生们,纷纷睁开了眼。
大巴驶入的,是龙国中部重镇——武康城。
这座城市,因赛而兴。
整座城,就是为了这一项赛事而建。
林夜隔着车窗望去,只见一座巨大的、融合了古典斗技场与现代体育场馆风格的圆形建筑,矗立在城市正中央。穹顶高耸,灰白色的巨石墙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过去二十七年,每一届全国赛的冠军队伍名录。
武康斗技场。
坐在前排的副校长周崇文,不知何时转过身,指着那座建筑,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历史的厚重。
全国大学生宝可梦超级联赛,固定在武康城举办。
一年一届,今年,是第二十八届。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车厢都安静下来。
这项赛事,比你们想象的要重。
三十年前,龙国初定,百废待兴。那时候没有联盟,没有统一的训练家体系,各地强者各自为政,盗匪、异兽、邪祟横行。
是第一批老训练家,在这座武康城,立下了这个规矩——
以赛代练,以武会友,选天下英才,护一方山河。
二十七年,一届没断过。
周崇文的目光扫过车厢里一张张年轻的脸: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后来有一半,成了联盟天王、军中猛将、山海阁的守护者。
你们今天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将来都可能是其中之一。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连一向咋咋呼呼的烈焱,都默默收起了笑意。
原来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
这是龙国这么多年,用一代代人的血与火,铺出来的武运之台。
大巴车驶入武康城指定的下榻区时,已是午后。
刚一下车,林夜五人就感受到了这座城市此刻的热度。
武康城的街道上,到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校队伍。
北境来的队伍,队服上绣着冰原的纹路;
南海来的队伍,打着棕榈叶的旗帜;
西域军校的学员,一身笔挺作训服,步伐整齐划一;
东海水校的学生,衣袂间还带着海的气息。
全国三百多所训练家高校,近万名校队学员,齐聚这座不大的城池。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
兴奋、紧张、戒备、期待,混杂在一起。
而真正的焦点,永远集中在那几支种子队伍身上。
京大的队伍一出现,周围立刻安静了几分。
秦苍走在队首,白衣胜雪,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快龙,被收在精灵球里,可那股若有若无的龙威,依旧让靠近的人本能地屏息。
岭南大学的队伍,一袭浅绿衣裙,顾砚秋走在其中,气质温婉,目光却如手术刀般扫过全场,不动声色地评估着每一支队伍的战力。
西工大的队伍最为扎眼——
清一色黑色作训服,走路带着沙场的杀伐之气。陆峥走在最前,板寸头,眼神如刀,所过之处无人敢挡。
浙大、武大、蜀大、山大……
一支又一支全国闻名的队伍,先后出现在下榻区。
林夜五人站在魔都大学的驻地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切。
烈焱低声道:比我们想象的……还多。
路星哲攥紧了拳:藏龙卧虎。
苏哲的波道之网,下意识地铺开,又缓缓收回——
这片区域,光是准天王级的气息,他就感知到了不下三十道。
而这,还只是开始。
傍晚,全体参赛队伍在武康斗技场外围的观礼大厅,召开赛前说明会。
当林夜五人随着队伍走入大厅时,
他们第一眼,就被高台上那一排评委席,震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老师,也不是普通的教练。
高台上,分作三方,坐得整整齐齐。
正中央一方,是联盟的人。
为首的,是联盟赛事总局的局长,一身笔挺的联盟制服,胸前挂着七枚荣誉勋章。他身后,坐着五位联盟天王级评审——
其中,林夜竟然看到了龙系天王秦苍。
秦苍端坐正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万千学员。
当他的视线落在林夜身上时,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林夜心头一凛。
左手一方,是军人。
清一色的深绿色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冷光闪闪。
为首的,是一位肩扛三颗星的中将,身后坐着十数位来自龙国各大军区训练家部队的高阶军官。
他们坐得笔直,气息冷硬如铁,看台下学员的眼神,不像在看学生,像在看未来的兵。
右手一方——
林夜的目光,骤然凝住。
那一方坐的人,穿着一袭素白长袍,胸前绣着一枚古朴的、山海纹章。
山海阁。
林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山海阁的人。
可白泽的神念,在他识海深处,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凝重:
【山海阁……
他们果然来了。】
为首那位白发苍苍的山海阁老者,闭目端坐,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
可林夜能感觉到,那是一座看不见底的深渊。
三方评委——
联盟、军方、山海阁——
共同执掌这一届全国赛的评审、监督、与选拔。
这已经不是一场大学生比赛了。
这是龙国官方最高层面,对下一代训练家的公开检阅。
说明会刚开始,主持人走上高台,用一种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宣布:
本届全国赛,
——蒙联邦联邦院高度重视。
联邦院副议长,亲莅武康城,视察本届赛事。
轰!
全场瞬间炸开。
哪怕是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各校天骄,此刻也变了脸色。
联邦院副议长!
那是什么级别?
那是龙国联邦最高决策层之一,平日里只出现在新闻和联邦会议上的人物。
他亲临一个大学生比赛?!
这在过去二十七届全国赛的历史上,
闻所未闻。
高台上的三方评委,也不约而同地,齐齐坐直了几分。
秦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位军方中将,抬手整理了一下军装。
山海阁那位白发老者,缓缓睁开了眼。
林夜站在台下,心头却莫名地,浮出一丝说不出的凝重。
白泽的神念,再度响起,比刚才更沉:
【不对劲。】
【往届,联邦从不过问这种青年赛事。】
【副议长亲临……】
它顿了顿,神念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恐怕,不只是来看比赛的。】
林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他想起了秘境深处,暗羽灵枭对他说过的话——
世间暗流汹涌,黑暗蛰伏万古。旧的秩序即将崩塌。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之上那三方如岳如渊的评委,又望向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通向贵宾席的大门。
那里,此刻还空着。
但明天,那里将坐着一位,足以左右整个龙国格局的人物。
林夜在心底,缓缓道:
来吧。
该来的,都来了。
赛前说明会,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中结束。
主持人宣布了赛程:
明日上午,开幕式;下午,首轮抽签对阵。
各校队伍鱼贯走出大厅。
林夜五人走在人群最后。
大厅外,武康城的夜色已经降临,斗技场的穹顶亮起了万盏灯火,如同一轮悬在城市上空的明月。
各地天骄三三两两地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被那三方评委、那位联邦副议长压出来的凝重。
烈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我现在才明白……这比赛,不简单。
路星哲点头:三方评委,联邦副议长……这阵仗,太大了。
希罗娜望着那片灯火,轻声道: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一届,不寻常。
苏哲没有说话。
他的波道之网,下意识地铺开,又缓缓收回。
他感知到了,在那座灯火通明的斗技场深处,
在那扇紧闭的贵宾大门之后,
有一股极其庞大、极其深沉的气息,正在那里,
静静地,俯瞰着整座武康城。
那不是任何一支队伍,不是任何一位天骄。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
林夜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底,对白泽轻轻说了一句:
不管来的是谁。
我们该打的比赛,一场都不会少。
夜色深沉,万灯如昼。
明天,
第二十七届全国大学生宝可梦超级联赛,
将在这座承载了龙国几十多年武运的斗技场里,
正式,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