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潮城渔港。
天刚蒙蒙亮,海面还笼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老冯领着五人,沿着码头走到一处偏僻的船坞。
船坞里,停着一艘老旧却保养得很好的渔船。船尾的蓄水池里,一头通体蓝灰的沼王正半浸在水中,圆滚滚的脑袋搁在池沿,一双豆大的眼睛,懒洋洋地望着来人。
老冯,这就是你说的好手?烈焱蹲在池边,打量着那头沼王,看着……
不太聪明的样子。
沼王甩了甩尾巴,溅了烈焱一脸水。
嘿!它还听得懂人话!烈焱抹着脸上的水,哭笑不得。
老冯蹲下身,拍了拍沼王的脑袋,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别看它憨,它爹跟了我二十年,潜过这片海最深的海沟。它小子从小在海底玩到大的——
三百丈,对它来说,不算什么。
就是——
一次只能带一个人。
林夜与沼王一组,率先下海。
老冯的船,停在青光海域的正上方。林夜穿上一件简单的潜水服,腰间绑着海底测绘用的发光浮标,深吸一口气,随着沼王,一头扎入水中。
海水,先是浅蓝的。
阳光穿透水面,投下摇曳的光柱,一群群不知名的海鱼,在他身侧穿梭而过。
越往下,颜色越深。
浅蓝,变成深蓝,再变成墨蓝——光线,一点一点地消失。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水温骤降。林夜能感觉到,海水仿佛变成了一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
沼王却如鱼得水,它用短小的四肢划水,速度极快,带着林夜,一路向下,稳稳当当。
一百五十丈。
周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只有林夜腰间那枚发光浮标,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照亮周围一小片海水。光晕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种深度……林夜心底默默道,已经超过寻常精灵的活动范围了。
难怪暗渊教的人,敢在这里动手——
普通人,根本下不来。
沼王划水的动作,忽然一顿。
林夜心头一凛,顺着沼王的视线望去——
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点极淡的、青色的光。
那青光,越来越近。
终于,当林夜透过那层光晕,看清前方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微微顿住了。
那是一根石柱。
一根通体漆黑的、粗得需要两人合抱的石柱,从海底的泥沙中拔地而起,直插而上,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
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纹路——与魔都大学后山、函谷关、龙脊山那些封印纹路,如出一辙。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随着沼王继续下潜,林夜看到——
不止一根石柱。
十二根石柱,以某种古老的规律,环绕成一个巨大的圆,矗立在海底。每一根石柱上,都缠绕着一条巨大的、同样漆黑的锁链,锁链从石柱顶端延伸而出,汇聚向圆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石台。
石台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层层叠叠的封印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泛着微弱的青光——正是林夜昨夜在海面上看到的那片青光。
这就是……
海底古阵。
林夜的目光,落在那座石台上,声音透过海水,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镇压螭吻之影的——
古阵。
沼王驮着林夜,绕着古阵缓缓游了一圈。
越看,林夜的心,越沉。
古阵的十二根石柱,有七根,表面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缠绕石柱的锁链,有三条,已经从中断裂,断口参差,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挣断的。
而那三根锁链断裂的石柱,正对着石台的方向——
封印之力,从那三处缺口,正一丝一丝地,向外泄漏。
封印……
已经在崩了。林夜低声道。
暗渊教的人,不止在——
他们,还用了别的手段。
沼王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四肢微微收紧。
林夜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石台另一侧,海底的泥沙中,埋着几根漆黑的、手臂粗细的铁楔。
铁楔深插进石台与锁链的连接处,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干涸的血迹。
破封楔……林夜目光骤然一冷,他们用铁楔,硬生生撬开了封印的锁扣——
再以血饲之法,灌入怨气。
双管齐下……
这道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异动,海底的咆哮
话音未落,石台骤然一震!
嗡——!!!
一道低沉的、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轰鸣,骤然炸响!
海水剧烈震颤,泥沙翻涌,十二根石柱同时剧烈晃动,锁链哗啦啦作响!
石台上的封印纹路,青光暴涨,又骤然黯淡——仿佛一盏即将耗尽的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沼王发出一声惊慌的咕噜,驮着林夜,本能地向上蹿了一截!
别慌!林夜一手按住沼王的背,目光死死盯着那座石台,它不是要破封——
它在挣扎!
有人……
在动封印!
话音未落,石台另一侧的海底,骤然涌起一片浓浊的、夹杂着黑色淤泥的水流——
一道身影,自那水流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着黑袍、周身缠绕着黑色水流的男人。
他立于海底,海水却仿佛不敢近身,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自动分开。他望着林夜,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笑意:
山海守护者……
你果然,来了。
暗渊教——
恭候多时了。
林夜立于沼王背上,望着那道身影,声音透过海水,冷沉如冰:
你们,在这海底,动了多久的手脚?
不多。黑袍人笑意更深,也就——
七七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足够我们,把这座古阵的锁扣,撬开大半了。
今天——
就是我们,迎螭吻之影临世的日子。
而你——
来得,刚刚好。
他缓缓抬手,袖中滑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精灵球,声音沙哑,带着病态的狂热:
既然来了——
那就,留下吧。
让螭吻之影,用你的血肉——
做个,开胃菜。
海底,青光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