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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救赎与灭世

    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无声流淌。


    潮城表面,烟火渐归平静。


    百姓如常开市、买菜、修补渔网,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没人知道,自己脚下这座城,早已化作一座活人祭煞大阵。


    十七道血色阵纹深埋街巷地底,如同十七条吸血的毒脉,无时无刻不在抽取全城的情绪怨念。


    普通人的不安、渔民的焦虑、老人的惶恐、孩童莫名的烦躁……


    所有细碎的负面情绪,被阵法提纯、浓缩,化作浓稠如墨的黑煞,顺着地下暗流,滔滔不绝涌向西海深海海眼。


    深海之下,封印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


    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一声低沉、委屈、近乎呜咽的龙吼,从三千年前的岁月深处传来。


    那不是凶啸。


    是泣声。


    观海大厦顶层。


    整栋大楼最高、最空旷的露天天台,无风自动。


    奥古斯都独自立在边缘,金发被无形气流抚平,一身白色正装一尘不染,与整座压抑灰暗的潮城格格不入。


    他俯瞰整座城市,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冰冷,如同看着一场棋盘游戏。


    身后,四道黑袍黑影静静跪伏。


    正是暗渊教四大影使。


    “阵,养得如何?”奥古斯都声音温和,却不带一丝温度。


    为首影使低头沉声:


    “会长,血海聚煞阵已满八成威力。再有六个时辰,足够彻底撕碎螭吻本心。”


    “它的善念将被怨念彻底淹没,届时无需我们破封,它会自行堕魔、主动破海而出。”


    奥古斯都微微颔首。


    “很好。”


    “我不要暗渊教弑神。”


    “我不要联盟追责西方。”


    “我只要——龙国本土凶兽灭世。”


    他抬手,指尖虚点下方整座潮城。


    一缕极淡的银色域外之力,从他掌心洒落,无声落进城下十七道血色阵眼之中。


    嗡——


    整座城地底轻轻一震。


    所有人瞬间心头一闷,莫名更加压抑。


    原本只吸收人心恐惧的煞阵,被域外之力强行升阶。


    从“聚怨”,变成了“篡心”。


    “你等只需稳住阵法。”奥古斯都淡淡道,“林夜若敢破阵,你们拦。”


    “拦不住,就退。”


    “不要杀他。”


    四大影使齐齐一怔。


    “为何?”


    奥古斯都望着远处渔港方向,眸底深处掠过一丝贪婪。


    “我要他亲眼看见——”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山海、百姓、封印——”


    “尽数崩塌。”


    “我要击碎他的道心。”


    “道心一碎,白泽自会易主。”


    四大影使浑身一寒。


    这位西方会长的算计,远比他们教主要狠得多。


    杀人,只是结束。


    诛心,才是掠夺一切。


    同一时刻,潮城四方。


    城北——路星哲。


    烈咬陆鲨立于滩涂礁石之上,龙威铺开,镇压近海所有躁动水流。


    原本反复倒灌的海水,被硬生生压回深海。


    可每一次地底煞阵震动,海面都会骤然掀起数米高的黑浪,疯狂冲击岸线。


    “越来越强了!”路星哲咬牙,“这不是自然潮汐!是深海螭吻在痛苦挣扎!”


    城西——苏哲。


    路卡利欧高速穿梭街巷,波导之力扫遍全城。


    每发现一处重新生长的血色符文,立刻以波导净化抹杀。


    可符文被域外之力加持,刚灭又生,越清越多。


    “暗渊教在不断补阵!”苏哲低声急报,“他们在暗处轮换灌注精血!根本杀不完!”


    全城压力,全部压向城南制高点。


    观海楼顶——烈焱。


    喷火龙全身火焰熊熊燃烧,死死锁定楼顶那道隐匿的强者气息。


    他看不见奥古斯都。


    但他能感觉到——


    那股人站在那里,整片天地的气场都被悄然改写。


    冰冷、高高在上、俯瞰苍生。


    “老东西,藏得挺深。”烈焱咬牙,“但你敢再动一次阵法,我直接烧穿你这楼顶!”


    奥古斯都淡淡一瞥下方的喷火龙,毫不在意。


    “一只凡火小龙。”


    “海底折损、心神紧绷,如今只剩三成战力。”


    “不足为惧。”


    渔港医疗站内。


    纯白治疗舱骤然一亮。


    咔嚓——


    舱体裂痕细碎绽开。


    赤红火光冲破所有禁锢,灼热的净化烈焰瞬间铺满整间小屋。


    原本虚弱黯淡的焰羽,振翅而出。


    左翼伤痕彻底愈合,翎羽如火玉般赤红透亮。


    海底残留的所有怨祟、水压暗伤、水系克制侵蚀——


    尽数焚尽!


    焰羽腾空而起,一声清鸣穿透云层,直冲天际!


    原本压盖全城的厚重黑云,被一道通天火芒硬生生冲开一道裂口!


    天光坠落,洒落潮城大地。


    “恢复了。”


    林夜抬眼,眼底终于透出一抹光亮。


    白泽神念彻彻底底舒展开来:


    【十二时辰静养结束。】


    【焰羽巅峰战力回归。】


    【林夜,时机已至。】


    【封印最后三成本心,即将撑不住了。】


    【再不下海——来不及了。】


    林夜起身,走出医疗站。


    海风迎面吹来,不再只有阴冷煞气。


    夹杂着焰羽的灼热净化气息,整座压抑的潮城,终于透出一丝生机。


    通讯器内,四人声音同时响起,全员紧绷到极致。


    “老大!四方阵眼压制极限了!”


    “暗渊教四大影使全部现身游走补阵!”


    “域外力量持续增幅煞阵!”


    “深海震动频率,已经一秒一次!”


    林夜轻声开口,声音冷静、清晰、决绝。


    “所有人,撤守城区。”


    四人齐齐一愣。


    “全部收缩防线,放弃守阵,改守城民。”


    “不要再跟血色符文消耗。”


    “暗渊教要万煞归海。”


    “那我——便入海渡龙。”


    林夜抬头,望向无垠西海。


    海面之下三百丈。


    古阵崩裂大半,锁链七断其四。


    螭吻庞大的虚影,在封印深处痛苦翻腾。


    无尽黑煞从海面灌入古阵,疯狂冲刷它的残魂。


    它本在赎罪、本在自省、本在沉默承受三千年惩罚。


    可暗渊教与人域外强者,硬是用满城怨力,一遍遍告诉它——


    “你是凶兽。”


    “你本就该死。”


    “世人皆负你,你何不毁天灭地?”


    温柔的自省,被强行扭曲成滔天悲怒。


    一声低沉、沙哑、破碎至极的龙鸣,穿透海水,隐隐传至海面。


    那声音没有凶狂。


    只有无尽的疲惫、委屈、与悔断肝肠的悲凉。


    三千年。


    它救旱不成,反酿大祸。


    它甘愿被镇、甘愿赎罪、甘愿永世不见天日。


    可世人骂它为恶兽。


    后人利用它的痛苦。


    强者觊觎它的灾劫。


    连赎罪,都不被允许。


    林夜握紧精灵球,一步步走向码头边的巡逻艇。


    “你们守陆。”


    “我守海。”


    “从前,我以山海印镇凶邪。”


    “今日,我以山海心渡千古。”


    “穷奇可镇,混沌可封。”


    “唯独螭吻——可渡,不可杀。”


    他登船的一刻。


    全城十七道血色阵纹,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


    漫天黑煞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洪流,如同千万条毒龙,齐齐奔涌、沉入西海!


    海面瞬间漆黑如墨!


    滔天巨浪凭空隆起!


    观海楼顶,奥古斯都缓缓站直身体,唇角扬起一抹胜利般的淡笑。


    “成了。”


    “万煞入海——”


    “螭吻,必魔化破封。”


    深海之下。


    那道隐忍三千年的龙影,身躯剧烈一颤。


    最后一丝温柔本心,濒临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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