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抢锁产能,暗流洗牌
产业园的大楼大半已经沉入黑暗,只有杰出电子商贸所在的这一层,办公室的灯光依旧刺破夜色。闵杰把车停在楼下,快步走进电梯,一路走到工位,推门的时候,还能听见远处保安室传来隐约的对讲机声响。
他进门第一件事,打开电脑,找到鑫恒代工工厂负责人老梁的微信,直接拨了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老梁带着疲惫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工厂车间零星的机器余响,看样子对方也还没有下班。
“闵总?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展会那边有消息要加单?”老梁率先开口。
闵杰没有绕弯,直奔主题:“梁哥,我刚收到消息,上游快充芯片这周要涨价,涨幅三到五个点,是不是属实?”
老梁那边沉默一瞬,轻轻叹了口气:“消息没错,原厂下午正式发的通知,圈内不少人已经收到风了。我本来打算明天一早挨个通知合作客户,没想到你消息这么快。现在厂里已经有几个老客户在跟我谈锁价,产能抢得厉害。”
“我要锁价。”闵杰语气笃定,“按照现在原来的报价,给我追加一批产能,连同之前排好的订单,全部锁定当前单价,锁价周期至少四十五天。”
“这个我得跟厂里的生产和财务商量。”老梁迟疑了一下,“说实话闵总,你是新品牌,订单体量比起那些合作好几年的大客户差不少。大厂优先保长期大客户的产能和价格,留给新客户的份额不多。而且现在原料一天一个价,厂里承担的风险不小,很多客户最多只能给到二十天锁价。”
闵杰心里清楚对方的顾虑。鑫恒是龙华周边口碑靠前的代工厂,不愁客源,在原料涨价的风口上,选择权牢牢握在他们手里。大客户体量稳定、回款靠谱,优先级天然更高,他这个刚冒头的杰出品牌,在谈判桌上本就不占优势。
“梁哥,我明白厂里的难处。”闵杰放缓语速,条理清晰地说,“第一,我这批追加的订单,全款预付百分之四十定金,合同今晚就可以线上签,资金不会拖;第二,这批货我不挑优先产线,只要在约定周期内分批交货就行,不用优先插队;第三,后续只要我们品牌做起来,快充、数据线、充电配件的长期订单,全部优先放在你们家代工。我要的不是短期插队,是长期稳定的合作。”
这笔筹码不算厚重,但胜在诚意清晰,没有画大饼。老梁在电话那头安静思考了片刻。
“行,我现在去找厂长和财务碰一碰,十分钟之内给你答复。你把你想要追加的数量发我。”
挂断语音,闵杰快速在文档里核算库存、渠道试单预估销量、线上店铺的备货需求。之前展会拿到十七个试单客户,还有三个省外大客户月底要来实地考察,一旦对方验厂满意,订单量会直接往上跳。加上线上店铺稳定的自然复购,保守估算,追加四万套快充头的产能刚刚好,多了占用资金、仓储压力大,少了撑不住涨价周期里的供货缺口。
他把四万套的数字、产品型号、交付周期要求一并发给老梁,随后转头点开运营群,把芯片涨价的消息同步下去。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负责运营的小姑娘很快发来消息:“杰哥,那我们线上的售价要不要提前上调?现在刚上新没多久,价格一涨,很容易流失刚刚积累的买家。”
“暂时不动零售价。”闵杰给出结论,“现在涨价等于自断刚打开的销路。这一轮我们锁价囤货,就是为了扛住这一波原料上涨的冲击,用前期锁定的低成本库存维持现有售价,稳住口碑和客户。等到锁价库存消耗大半,再根据市场行情微调,到时候我们品牌已经有一批忠实客户,承受能力会强很多。”
他很清楚新品牌的软肋。没有知名度,没有用户沉淀,价格就是最敏感的一根弦。别的老牌配件品牌有足够的利润缓冲,可以小幅调价消化成本,他不行,一次贸然涨价,之前展会、上新付出的心血,很可能大打折扣。
没过多久,老梁的电话回了过来。
“谈下来了。”老梁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松,“厂长同意给你锁价四十五天,原有订单加上追加的四万套,全部按现价结算。但是有两个条件,定金今晚必须转过来,逾期作废;其次,如果上游芯片涨幅超出预期,超过五个点,我们双方再协商分担一部分成本,这个条款要写进补充协议里。”
“没问题,我接受。”闵杰一口答应。
风险对等,这是生意场上最合理的规则,他不会要求工厂独自扛住所有行情波动。
“我现在让法务把补充协议发你,你看完盖章回传,财务那边收到定金,订单就录入排产表。”
挂完电话,闵杰联系孙虎,让他安排公司财务优先处理这笔定金转账。孙虎虽然已经下班,接到消息没有半句怨言,立刻联系财务对接,资金走流程的同时,闵杰对着电子版协议逐字逐条核对,重点确认锁价周期、交付节点、次品赔付标准、涨价后的协商条款,没有陷阱,才在电子文档上签字盖章回传。
忙完这一套流程,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夜里十一点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调吹出微凉的风,窗外龙华产业园的灯火稀稀拉拉,大部分公司都已经沉寂下来。
闵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不由得又跳出晚饭时和吴欣桐对话的画面。
她安静的眼神,那句轻飘飘却分量很重的“我只是想要安稳的日子”,反复在心底盘旋。
他不是铁石心肠,不会感受不到她的委屈和孤独。回想刚来龙华最难的时候,他手头紧张,每天跑供应链到处碰壁,天天垂头丧气回到出租屋,是吴欣桐陪着他,陪着吃最便宜的盒饭,陪着熬夜整理资料,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一无所有。
这份情谊,实打实,沉甸甸。
可现实就横在眼前,他选择的这条路,注定没办法停下。
芯片涨价只是一个信号,后面还会有原料波动、平台规则调整、同行新品竞争、渠道博弈,一波接着一波。商圈里不存在一劳永逸,今天站稳一步,明天就要迎接新的风浪。他如果为了迎合吴欣桐想要的安稳,收缩规模、不再扩张,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不断上涨的成本、越来越强的竞品挤下去,最后重新跌回底层泥潭。
他从大山走出来,吃过缺钱、受人轻视的苦,那种滋味,他不想再体会一次。
手机屏幕亮起,是马爷发来的一条消息。
这段时间闵杰忙着展会和备货,一直没有抽空去茶室拜访。马爷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大多是闵杰遇到解不开的心结或者商业困局,上门请教。
【听说你在数码配件赛道站稳脚跟,遇上原料涨价的洗牌局了。】
闵杰看到消息,微微一怔,没想到马爷消息这么灵通,连忙回复:【是的马爷,刚连夜锁了一批产能,扛这一轮涨价冲击。】
马爷的回复来得很快,文字简短,却一针见血:【抢产能是术,看懂洗牌是道。涨价洗掉两类人,一类是资金薄弱、没有锁货意识的小商贩,一类是只会拼低价、没有品牌溢价的白牌商家。你跳出白牌圈子做自有品牌,就是为了熬过这种行情。别只盯着货,盯着人。行情起伏的时候,最容易看清合作伙伴、对手身边人的选择。】
短短一段话,点透了本质。
闵杰反复读了两遍,心里豁然通透。他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订单、价格、库存上,马爷一句话提醒了他。行情是一块试金石,大浪一冲,谁稳健、谁浮躁、谁扛不住压力会叛变,都会清清楚楚暴露出来。
他敲字回复:【记下了,多谢马爷提点,等这阵子忙完,我过去茶室喝茶。】
【可以,梦瑶也念叨过你,有空过来坐坐。】
看到林梦瑶的名字,闵杰愣了一下。他只在结业那次见过马爷的妻子一次,豪门出身,气质出众,眼光毒辣,话不多,但是看人极准。那次见面时间仓促,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再见。
收好手机,闵杰暂时放下杂念,打开仓库台账,重新规划仓储位置。四万套新增货品入库之后,原本规划的货位会紧张,需要调整分区,单独划出新品储备区,分开存放锁价库存和常规流通货品,方便后续统计成本,避免账目混在一起算不清。
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孙虎发来消息,定金已经成功转给鑫恒工厂,订单正式录入排产,第一批追加货品,十天之后就能陆续入库。
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闵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龙华连绵的楼宇和公路上零星驶过的货车。
这一轮涨价风波,周建明那种手里压满劣质尾货、资金链早就崩断的小商家,彻底没有翻身机会。还有不少依旧在做无牌白牌的小同行,资金有限,没有提前锁产能,接下来要么硬扛高价原料压缩利润,要么涨价丢失客户,很多人会慢慢被清出赛道。
市场空间会空出来,但留下来的对手,都会是底子更厚、思路更成熟的玩家,苏清雪就是其中一个。
他们同样做品质路线,品牌成型更早,供应链资源比他深厚,在这一轮行情里,她的抗风险能力,只会比杰出商贸更强。
往后的竞争,不再是阴招和抹黑,是资金、供应链、品牌口碑、渠道资源全方位的硬碰硬。
闵杰心里很清楚,这才是正规商圈的厮杀,体面,却更加残酷。
他收拾好桌面,关灯锁门,走出办公大楼。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驱散了长时间伏案积攒的疲惫。
发动车子往住处走,路上路过吴欣桐住的小区门口,他下意识放慢车速,望向那栋居民楼,楼层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
他没有上去。
上去之后,又该说什么?继续说生意上的压力,继续承诺以后有空陪她?那些承诺,连他自己都知道,在眼下这个阶段很难兑现。与其反复给希望,又一次次落空,不如给彼此一点安静思考的空间。
感情的裂痕不会凭空消失,事业的难关也不会自动化解。两件事同时压在身上,他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简单洗漱过后,闵杰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脑子里不断推演后面的计划:省外客户月底验仓接待方案、产品质检标准再一次复核、客服提前做好涨价周期内的客户答疑话术、还有和苏清雪之间良性竞争的分寸。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隐隐泛起一点浅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属于杰出商贸,属于他的洗牌之战,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