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秦家。
电脑屏幕的幽蓝色荧光,打在秦雪瑶苍白的脸上。
她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身上那套粉色高定职业套装,压不住她骨子里的疲惫。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铺满整个视界。
那是翡翠湾项目的工程进度表。
这是秦氏集团的吞金巨兽,更是秦家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九十六亿的总投资,秦家砸锅卖铁,甚至抵押了老宅,才勉强撑起前期的地基和主体建筑。
只要熬过最后的精装修阶段,拿到经营许可证,秦家就能彻底盘活资金链,在京城商界重新站稳脚跟。
秦雪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按住酸痛的太阳穴,用力揉压。
李家的倒台已经确认,虽然很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李少估计要在监狱里蹲完下半辈子了,而且余波还在震荡,三千万的过桥资金对秦家来说彻底泡汤。
连轴转了四十八个小时,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她端起桌边的骨瓷咖啡杯。
送到唇边,却发现杯底只剩下一圈褐色的干涸水渍。
连提神的咖啡都没了。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黑色座机,毫无征兆地尖叫起来。
在死寂的办公室内,这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秦雪瑶眉头微皱。
她放下空咖啡杯,按下免提键。
“秦总!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翡翠湾项目经理老周的声音直接劈了过来,粗重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压不住的惊慌失措,背景音里,全是重型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杂乱的叫骂声。
秦雪瑶后背一僵。
“慌什么。”
“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鼎华建材的人疯了!”
老周的嗓门大得失真,几乎是在嘶吼。
“他们带了三十多辆重型卡车,直接堵死了工地的大门!”
“带头的那个法务总监,带着十几个黑衣保镖,直接冲进了项目部!”
“他们甩出一份通知函,说要单方面终止所有的垫资合同!”
“不仅要把昨天刚卸货的五千吨钢筋全部拉走,还限我们七天内,必须结清之前欠下的九千两百万货款!”
“秦总,他们说了,不给钱,明天就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彻底查封工地!”
秦雪瑶呼吸猛地一滞,右手指节死死扣住办公桌边缘。
九千两百万!
还是七天内结清!
秦家现在的账面上,连三千万的流动资金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去填这九千多万的窟窿!
她强行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
“鼎华跟我们合作了五年!”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年底统一结算。”
“他们凭什么单方面毁约?法务部吃干饭的吗?给出什么正当理由了?”
电话里传来老周绝望的干嚎。
“我问了啊秦总!”
“我拿着合同跟他们对质,我差点给他们跪下!”
“人家法务总监连看都不看一眼,就丢下一句‘公司战略调整’!”
“他们说违约金他们照赔,但货必须拉走,钱必须还!”
“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现在工人们全停工了,现场马上就要失控了!”
秦雪瑶头疼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脑子里乱扎。
“老周,你听好。”
秦雪瑶声音降至冰点,拿出总裁的威严。
“让保安队拉起警戒线,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告诉鼎华的人,想拉货,让他们的老板亲自来跟我谈。”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稳住工地的局面,绝不能发生肢体冲突,不能给他们报警抓人的借口。”
“剩下的,我来处理。”
她直接切断了座机。
手指刚刚离开按键。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狂躁地剧烈震动起来。
“嗡——”
“嗡——”
连续两下。
秦雪瑶低头看去。
屏幕上弹出了两封加急邮件的提示弹窗。
发件人:宏远水泥集团法务部。
发件人:天星特种玻璃制造公司。
秦雪瑶眼皮狂跳。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一把抓起手机,点开邮件,黑体大字,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关于终止垫资合作及催缴货款的联合通知函】
两封邮件。
除了抬头和落款的公司名称不同。
正文的措辞、格式,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
要求秦家在三日内,结清所有尾款,否则立刻走法律程序清算。
秦雪瑶大脑飞速运转。
宏远水泥,欠款两点一亿。
天星玻璃,欠款两点七亿。
加上刚才鼎华建材的九千两百万。
三家核心建材供应商,在同一天,甚至同一个小时内,突然集体断供。
催债总额,高达五亿八千万!
五亿八千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砸在秦雪瑶的脊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疯狂往上窜,瞬间蔓延全身。
这绝不是巧合。
商场上没有巧合,只有蓄谋已久的绞杀。
三家巨头同时发难,连违约金都不在乎,铁了心要弄死秦家。
有人在背后操盘。
有人要将秦家往死里整!
到底是谁?
整个京城,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同时让三家资产数十亿的建材巨头,宁可拼着违约的名声,也要对秦家落井下石?
是李家的残党?
不可能,李家已经被连根拔起,自顾不暇。
那是谁?
秦雪瑶咬破了下唇。
铁锈味的鲜血在口腔里弥漫。
她强迫自己冷静。
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翻找。
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宏远水泥-王胖子。
王总跟秦家合作最久,当初秦老爷子还在世时,甚至在资金链上拉过王总一把。
算是有半个恩情在。
秦雪瑶按下拨号键,手机贴在耳边。
“嘟——”
“嘟——”
盲音一声接着一声。
每一秒的等待,都在凌迟着她的神经。
响了整整四十五秒。
就在系统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
电话通了。
“喂?秦侄女啊......”
电话那头,王总的声音透着明显的躲闪,还有掩饰不住的尴尬。
背景音里,还有车窗升起的声音,他显然在刻意躲避。
秦雪瑶没有客套。
单刀直入。
“王叔,废话我就不说了。”
“宏远水泥的解约函,我已经看到了。”
“五年的交情,我爷爷当年对您也不薄。”
“您今天给我交个底。”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秦家?”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只有王总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过来。
足足过了半分钟。
王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秦侄女,你别怪王叔心狠,商场如战场,大家都是拖家带口混口饭吃。没人搞你们秦家,是你们秦家自己,底子已经烂透了!”
秦雪瑶眉头紧锁。
“王叔,您这话什么意思?”
“翡翠湾项目虽然资金紧张,但只要主体完工,经营许可证一拿下来,资金很快就能回笼。”
“秦家怎么就烂透了?”
“别骗自己了!”
王总的声音突然拔高,打断了秦雪瑶的话。
语气里满是避之不及的忌惮。
“你们秦氏集团的内部财务审计报告,已经在整个京城建材圈老板的办公桌上传遍了!”
“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三百!”
“高管套现跑路!”
“海外项目全是烂账!”
“很显然,你们秦家账面上那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你们马上就要破产清算了!”
秦雪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办公椅上。
“什么内部审计报告?”
“这不可能!”
“秦家从来没有出具过这种东西!”
“王叔,这是有人恶意伪造的!这是商业诽谤!”
“行了!”
王总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辩解。
“数据清清楚楚,转账记录明明白白。”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而且,不怕实话告诉你。”
王总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敬畏。
“有人,出了我们根本无法拒绝的价码。溢价百分之三十,包下我们未来所有的产能。”
“秦侄女,不是王叔不愿意帮,我是怕我的钱,填了你们秦家这个无底洞,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秦雪瑶的手指脱力松开。
手机顺着真皮座椅的边缘,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她瘫坐在椅子上。
大脑一片空白。
溢价百分之三十。
买断京城所有建材巨头的产能。
这得是多么庞大的现金流?
不管是不是针对秦家。
瞬间,一种可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拼死拼活想要保住的家族基业,在真正的资本面前,好像脆弱得就是一张废纸。
而这个时候,她的脑海中,竟然荒谬地闪过了萧尘那张唯唯诺诺的脸。
那个只会熬皮蛋瘦肉粥的废物丈夫,面对母亲辱骂连个屁都不敢放的窝囊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