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五环外,一片老小区。
刚下过一场冰冷的秋雨。
气温骤降。
突然。
“砰!”
一扇生锈的铁门被粗暴地踹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从亮着灯的屋里狠狠扔了出来。
“噗通!”
瘦小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小杂种!还敢偷吃老娘的红烧肉!”
一个满脸横肉、烫着劣质卷发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手里攥着一根粗大的擀面杖,指着地上的黑影破口大骂。
地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囡囡。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单薄校服,上面沾满了泥巴和油污。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瞬间擦破了皮。
鲜血混着泥水,顺着纤细的小腿流了下来。
“我没有......”
囡囡蜷缩在冰冷的泥水里,冻得浑身发抖。
她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怯生生地看着那个凶神恶煞的女人。
“那是弟弟吃剩下的骨头,我太饿了......”
“还敢顶嘴!”
女人一擀面杖砸在门框上,震得铁锈直掉。
“你个克死亲妈的扫把星!”
“要不是看在你妈死后那笔天价赔偿款的份上,老娘早把你扔大街上喂狗了!”
“钱都进了老娘的口袋,你还在这浪费老娘的粮食!”
屋檐下,一个干瘦的男人蹲在马扎上抽着闷烟。
那是囡囡名义上的养父。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囡囡,吐出一口烟圈。
“行了,别把人打死了。”
“明天一早还得让她去街口捡废品呢。这小野种命硬得很,冻不死。”
女人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滚!”
“今晚给我在外面站着!敢进屋半步,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砰!”
铁门被重重关上。
落了锁。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冷风呼啸。
夹杂着冰冷的雨滴,无情地打在囡囡单薄的身体上。
“妈妈......”
囡囡抱紧双臂,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
她好冷。
好饿。
想妈妈了。
老房子被拆了,妈妈拿到了那个可怕叔叔给的支票,笑着告诉她。
她们有钱了,可以去住大房子了,再也不用挨冻了。
可是那天。
一辆失控的轿车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妈妈在最后一刻,拼命把她推了出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
妈妈流了好多好多血。
那张写着很多零的支票,落进了血泊里。
妈妈再也没有醒过来。
后来,她被送到了福利院。
没过几天,这对自称是远房亲戚的夫妻就把她接走了。
他们拿走了妈妈用命换来的钱,住进了新买的房子。
却把她关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每天非打即骂。
“阿嚏!”
囡囡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小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必须找个地方躲雨。
囡囡艰难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用破木板和破塑料布搭成的狗窝。
里面铺着几件散发着恶臭的烂衣服。
一条瞎了一只眼的流浪黄狗,正趴在里面。
看到囡囡靠近,黄狗没有叫。
它似乎也习惯了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黄狗往里缩了缩,腾出了一半的位置。
囡囡钻进狭窄潮湿的狗窝。
破塑料布勉强挡住了头顶的冷雨。
狗窝的角落里,还有半根发霉的骨头。
囡囡饿极了,她死死盯着那根骨头,咽了一口唾沫。
但她没有去拿。
她紧紧抱住那条同样脏兮兮的黄狗。
把冰冷的小脸,贴在黄狗温热的皮毛上,汲取着这世间仅存的一丝温暖。
“大黄,囡囡好想妈妈......”
小女孩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入黄狗的毛发里。
“妈妈说,爸爸是个大英雄......”
“他会踩着七彩祥云,回来保护我们......”
“可是,爸爸在哪啊......”
秋风如刀。
狗窝外,风雨交加。
狗窝里,幼小的孩童蜷缩在烂衣服堆里,和一条野狗相依为命。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境外战场。
尸山血海之中。
一个宛如魔神般高大,浑身浴血的男人,正踩在敌对首领的尸体上。
突然!
男人猛地捂住胸口。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毫无征兆的绞痛!
......
沈氏私人医院。
顶级特护病房的门被推开。
林语嫣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只见沈云平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林语嫣走到床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拧开盖子。
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盛出一碗,用汤匙搅了搅。
“喝点吧。”
林语嫣的声音很轻。
沈云毫无反应。
林语嫣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
她清楚记得,在地下车库遭遇截杀时,这个男人曾拼死挡在她身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语嫣放下汤碗。
“你觉得你父亲抛弃了你。”
“但虎毒不食子。”
“那天晚上的情况你我亲眼所见,是萧尘突然折返偷袭。”
“沈家主就算实力再强,肯定也是来不及出手救你。”
“你是他亲儿子,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废。”
病床上的沈云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林语嫣。
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你不懂!”
“他是大宗师!他连萧尘的底细都看得一清二楚!”
“萧尘折返的时候,距离他不到五米!”
“他明明可以拦住!”
“但他没有!”
沈云的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断裂的肋骨,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
“他连一根手指都没动......”
“他就那么冷冰冰地站在高台上,看着萧尘击碎我的丹田......”
说着,泪水顺着沈云的眼角滑落,砸在白色的枕头上。
“他肯定嫌弃我,嫌我是个废物......”
“他彻底放弃我了......”
“我的亲爹抛弃我了!”
林语嫣哑然。
她脑海中闪过沈渡那张冷酷至极的脸。
那是一个绝对理智、杀伐果断的人。
如果沈云说的是真的,那沈渡的心机和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但事实似乎又说不通。
林语嫣拉过椅子,坐直了身体。
“沈少,你冷静点。”
“我是个商人,习惯于从利益的角度看问题。”
林语嫣盯着沈云的眼睛,语速加快。
“沈家主现在只有你一个独生子。”
“就算他能现在重新生一个,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至少需要十八年!”
“这十八年里,沈家千亿级别的庞大产业谁来接手?”
“故意让萧尘废了你的丹田,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林语嫣继续分析。
“父子一体,一荣俱荣。”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掌控沈家帝国的助力!”
“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城府,你觉得他会做这种赔本买卖吗?”
沈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绝望的神色有了一丝变化。
是啊,父亲是个纯粹的利益至上者。
放弃自己,任由萧尘废了自己,对沈家百害而无一利。
难道,父亲真的另有安排?
丹田碎了,还有什么办法能重塑?
沈云钻进死胡同的思绪,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