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清晨。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京城火车站宽阔的广场上。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长鸣,一列浑身裹挟着风尘的绿皮火车缓缓滑入站台。
滋滋滋——
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片刻后,车厢大门轰然开启,积攒了一路的浑浊热气与嘈杂人声瞬间涌出。
人潮拥挤的通道内,旅客们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
而在其中,一道身影显得尤为格外格格不入。
那是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身形瘦削而挺拔,身上穿着一袭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藏青色粗布道袍。
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肩上则斜挎着一个褪了色的军绿色旧帆布包。
青年面容清秀,束着简单的道髻,一双眸子清亮纯净,透着一种久居深山,不沾人间烟火的气息。
“呼......”
青年踏出车厢,迎着清晨微凉的风,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硬座车厢里蜷缩了整整二十多个小时,即便是自幼习武、体魄强健的他,身上的肌肉也难免生出几分酸胀。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顺着人流一路走出长长的地下通道。
来到出站大厅,青年停下脚步,站在出站口的宽阔空地上,有些失神地四处张望。
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既新奇又陌生。
四周的人群皆是衣着时尚,手中握着薄薄的玻璃屏幕,手指翻飞,神色匆忙。
大厅上方的超大电子荧幕上,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播着当下的全国热点新闻。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本台最新消息,由大夏官方指导、大夏武道协会牵头举办的‘全国传统国术交流大会’已进入倒计时阶段。本次大会面向全国武术爱好者开放海选,奖金池突破十亿元大关,引发社会各界广泛关注......”
屏幕下方,一行行滚动字幕格外显眼。
“十亿奖金......”
青年驻足仰头,看着大屏幕上的新闻画面,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这几天在绿皮火车上,他就听同车厢的大叔大妈们热火朝天地讨论过这事。
在世俗寻常百姓的眼里,这只是一场规格空前、奖金惊人的武术大赛。
各大短视频平台的网红拳手、散打冠军都在摩拳擦掌,叫嚣着要进京拿下百万奖金。
但临下山前,二师父那张严肃的脸再次浮现。
二师父当时将那个旧帆布包郑重交给他,沉声叮嘱。
“徒儿,外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这场在京城举办的大会,在凡俗眼里是花拳绣腿的金钱游戏。但在大夏古武界的各大宗门眼里,是争夺机缘的擂台!”
“沈家拿出了千亿产业、数十处名山大川的灵脉宝地,后来更是追加了一瓶足以让人脱胎换骨的密钥作为彩头。”
“整个大夏的古武门派全都闻风而动。你此番下山,首要之事是履行当年的婚约,其次才是参赛切磋,若遇变故,切记不可逞凶斗狠!”
想起师父的教诲,青年收回目光,低头拍了拍胸前的旧帆布包。
包里沉甸甸的,不仅有师门留下的信物,还有几件他此行必须去办的大事。
青年整了整道袍的衣领,随着人群朝闸机口走去。
出站闸机前排起了长队。
前方的旅客纷纷掏出智能手机,对准闸机上方的扫码口,“滴”的一声轻响,闸门便迅速打开放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两秒的时间。
轮到青年时,他站在闸机前,看着那闪烁着红蓝光芒的感应区,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习惯性地在粗布道袍的袖口里摸索了一阵。
最后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粉红色硬纸车票。
青年拿着车票,试探着往那块发光的玻璃屏上贴了贴。
闸机毫无反应,甚至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红光警报。
“嘀嘀嘀——请出示有效乘车码或有效身份证件!”
电子音顿时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后方排队的人群见停滞不前,纷纷探头张望。
“喂,前面的,动作快点啊,赶着上班呢!”
“怎么回事?不会扫码吗?”
“小道士,拿手机亮码啊,贴张废纸干什么?”
排在后方的人群开始有些不耐烦,低声抱怨起来。
守在闸机旁边的车站工作人员是一名戴着红袖章的年轻小伙,见状快步走了过来,皱起眉头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一身粗布道袍,斜挎着老掉牙的军绿包,脚踩布鞋......这幅形象活脱脱像是个刚从深山老林里刨出来的古董。
“同志,请不要堵塞通道。”
工作人员语气严肃,公事公办地说道。
“你的智能手机呢?请打开手机里的乘车二维码进行核验。”
青年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神色诚恳地解释。
“无量天尊,这位居士,贫道自幼随师尊在深山清修,并未置办过智能手机。不知这纸质车票能否通行?”
工作人员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什么鬼?无量天尊?
文绉绉的!
还有......
没有智能手机?
这年头连村口放羊的大爷都会用微信刷短视频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居然连手机都没有?
“没有手机扫码,那就必须人工核验身份证件!”
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登记台,沉声说道。
“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我们后台系统要做身份登记和行程核对,确认无误后才能放行。”
“好的,居士稍等。”
青年神色平和,点了点头。
他反手拉开身前那个旧帆布包的拉链,伸手探入包底翻找。
由于帆布包有些年头,里面的内衬早就磨得破损,青年手指在夹层里摸索身份证时,不小心带出了一叠厚厚的物件。
那是一摞用红色丝线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硬纸折页。
因为年代久远,纸张的边角已经泛起明显的枯黄色,封皮上隐隐能看到斑驳的朱砂印记和烫金的古体字迹。
青年往外掏身份证的动作有些急促,拉链边缘猛地一挂,捆绑这叠纸折的丝线应声崩断!
哗啦啦——
刹那间,六七份泛黄文书脱手而出,散落得满地都是!
一阵穿堂风恰好从火车站大厅吹过,直接将散落在地上的黄色纸页吹得四散翻卷。
其中几张甚至直接飘到了出站通道的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