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京城西城区的一处幽静胡同内。
晨曦透过古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与摩天大楼,保留着一片深宅大院。
能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界拥有一座独立宅邸的家族,底蕴皆非同小可。
一袭藏青色粗布道袍出现在胡同口。
顾长生脚踩千层底布鞋,肩上斜挎着那个军绿帆布包,手里握着一张边缘磨损的老旧泛黄信纸,一边走一边对照着门牌号。
“西宁胡同十八号......应该就是这儿了。”
顾长生在一座气派的朱红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漆的牌匾,上面铁画银钩地题着两个大字——“宁府”。
门前立着两尊高大威猛的汉白玉石狮,门钉锃亮,台阶纤尘不染,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象。
看着眼前的宅邸,顾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婚书。
婚书封皮上,赫然写着“宁青竹”三个娟秀的小字。
临下山前,三师父特意将宁家的渊源仔细交代过。
外界普通人只知道,京城宁家是靠着在潘家园倒腾古董文玩起家,积攒了数以亿计的财富,如今更是转型成为了横跨拍卖、文旅的大财团。
但在真正的隐秘圈子里,宁家还有另一种广为人知的说法——他们早年根本不是寻常的古董贩子,而是走南闯北、专掘古冢大墓的“卸岭”一脉!
倒斗掘墓,损阴德,沾煞气。
二十多年前,宁家老太爷在一座不知名的古老战国大墓中挖出了一尊邪异的青铜古鼎,当场折损了十几个好手。
带回京城后,宁家上下便接连遭遇诡异变故。
短短半个月内,家族核心成员接二连三突发恶疾,夜夜噩梦缠身,宅邸内怪事频发,家畜暴毙,甚至家族直系子弟连续三人离奇死亡!
那场玄学大难,险些让刚刚起步的宁家彻底灭门绝户。
走投无路之下,宁老太爷倾尽家财,跪求到了青云山上。
恰逢三师父云游路过,见宁家虽干的是盗墓营生,但宁老太爷早年曾散尽家财救济过数百名难民,尚存一丝功德金光,这才破例出手。
三师父孤身踏入宁家老宅,开坛做法,以无上道法布下北斗镇煞大阵,强行镇压了那尊青铜古鼎内的千年凶煞,不仅救活了危在旦夕的宁家满门,更替宁家洗去了身上的死人煞气,逆转了家族风水。
为了报答救命与再造之恩,宁老太爷当场发下毒誓,愿将刚刚出生的嫡孙女宁青竹许配给青云山门下,并立下血契婚书,世代奉青云山为主。
“二十年了,因果承负,终须了结。”
顾长生看着手中的婚书,心中暗自思量。
他此番下山,一是为了参加那场引得古武界风起云涌的武道大会,二便是遵从师命,走访这几家当年定下婚约的门户。
若对方有心履约,他自当护其周全。
若对方早已看淡当年戏言,他也不强求,撕毁婚书各自安好便是。
顾长生收起婚书,放回帆布包的内衬中。
他站在朱红大门前,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粗布道袍,掸去袖口上的微尘,正了正头顶的木簪道髻。
随后,顾长生迈步踏上青石台阶。
抬起右手,握住了大门上的铜质兽首环,轻轻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铜环落在朱漆大门上,清脆的叩击声在清晨幽静的巷子里传开。
不多时,大门侧面的小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一名约莫五十岁出头、身穿黑色绸缎马褂的消瘦老者探出头来。
此人正是宁府的管事周忠。
周忠原本脸上挂着大宅门下人特有的矜贵,可当视线落在顾长生身上时,那抹矜贵瞬间化作了厌恶。
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沾着泥点的千层底布鞋,肩上还挂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浑身上下加起来,怕是连五十块钱都不值!
不过看起来倒像个道士......
“哪来的野道士?”
周忠眉头拧成一团,连门都懒得大开,居高临下地呵斥道:“要化缘去城外的道观寺庙,这里是西宁胡同宁府,不是施舍粥饭的善堂,赶紧走!”
顾长生神色未改,抬手行了一个道礼:“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自青云山而来,今日登门,是为履行当年婚约,求见宁家家主与宁青竹居士。”
听到“婚约”两个字,周忠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嗤笑出声。
“履行婚约?什么婚约?就凭你?”
周忠上下打量着顾长生,满脸嘲讽:“小道士,你脑子没毛病吧?我们家大小姐是京北大学的高材生,更是宁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追求她的世家公子能从西城排到东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来攀亲?”
顾长生并未动怒,神色平静地从怀中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泛黄宣纸,递了过去。
“这是当年宁老太爷亲自立下的血契婚书,上面有宁家的宗族私印,管事一验便知。”
周忠斜着眼,极不情愿地伸手将婚书接了过去。
展开一看,上面确实用毛笔小楷写着生辰八字与订婚誓约,右下角还印着一枚古朴的朱砂印鉴。
然而,周忠只扫了一眼,便随手将婚书团成一团,直接扔回了顾长生的脚边。
“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了!”
周忠冷笑连连,眼中的鄙夷几乎溢了出来。
“最近京城要举办那个什么全国传统武术交流大会,听说官方和沈氏财阀开出了几千万的巨额奖金,满大街都是你们这种想发横财的江湖骗子!一个个装神弄鬼,现在连造假婚书骗婚的下三滥招数都使出来了?”
顾长生低头,弯腰将地上的婚书拾起,拍去上面的灰尘,收入囊中。
“信与不信,皆在人心。”
顾长生淡淡开口。
“但当年因果尚未清算,还请管事通报宁老太爷一声,见与不见,由宁家主事之人定夺。”
“通报?”
周忠嗤笑一声。
“老太爷是什么身份,也是你这种乡巴佬配见的?”
他的脸色骤然转冷,抬手指着巷子口,厉声喝骂道。
“拿着你的烂纸片赶紧滚蛋!再敢在宁府大门前纠缠,小心我立刻叫府里的保镖出来,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扔出去!”
说罢,周忠作势就要关门。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