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天海市内。
临江县一中,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王德发靠在黑色转椅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优秀教师”的保温杯,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对面,站着一个局促不安的中年妇女。
陈母王素芬穿着一件粗布外套,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
因为常年在水产批发市场杀鱼,她的双手布满了冻疮,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黑色污垢。
王素芬弓着腰,满脸堆笑,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连向王德发鞠躬。
“王老师,实在是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王素芬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卑微与讨好。
“北北这孩子平时在家挺听话的,这次肯定是他一时糊涂,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您千万别开除他啊。”
“管教?”
王德发把保温杯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满脸嫌恶地往后仰了仰身子,甚至抬起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仿佛王素芬身上带着什么恶心的气味。
“陈北家长,你拿什么管教?你一天到晚在菜市场那个烂泥坑里杀鱼,身上这股腥臭味隔着三米远都熏得我头疼!你连自己都管不好,你能管好他?”
王德发抓起桌上那张鲜红的数学试卷,用力甩在王素芬面前。
“你看看!满分一百五,他考了三十七分!全年级倒数第一!这还不算完,昨天下午在我的课上,他居然敢公然顶撞我,还在黑板上画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来戏弄老师!”
王德发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王素芬的鼻子上。
“我实话告诉你,像他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差生,留在我们七班简直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我建议你还是带他转学吧!我们县一中不欢迎这样的学生!”
“成绩不好也罢了,人品也不行!”
王素芬被骂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只能拼命忍着。
她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哽咽。
“王老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没教好孩子。您大人有大量,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我回去一定狠狠管教他,让他给您赔礼道歉......”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号丧!”
王德发不耐烦地摆摆手,满脸鄙夷。
“马上就要开家长会了,你赶紧去教室待着。我警告你,下不为例!待会儿开会的时候最好给我老实点,别在其他家长面前丢人现眼!”
王素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
这才低着头,弓着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
陈北玄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窗边。
他将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既占据了这具身体,便承受了其因果。
堂堂太上仙尊的生母,竟然被一个凡俗蝼蚁如此折辱!
若是在修仙界,王德发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陈北玄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他神魂俱灭。
但陈北玄没有动。
他深知这方低武小世界的天道法则极其严苛。
自己目前肉身孱弱,刚刚用聚灵符治好母亲的咳嗽,骨折的左腿也才恢复。
若是此刻强行动用神魂之力大开杀戒,必会引来天道因果的反噬。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当着母亲的面杀人,平白让母亲担惊受怕。
“暂且让你这蝼蚁再多喘几口气。”
陈北玄看着母亲走出办公室,立刻收敛了眼底的寒芒,神色恢复了平静。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铃声响起,教学楼里沸腾起来。
高三的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为即将到来的家长会腾出场地。
走廊上到处都是穿着光鲜亮丽的家长,手里提着名牌包包,互相寒暄着走进各自的班级。
王素芬逆着人流,显得格格不入。
她局促地拽了拽衣角,低着头走进了高三七班的教室。
陈北玄并没有离开学校,而是默默走到七班教室的后门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窗,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教室内,家长们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找座位。
王素芬在教室里转了一大圈,看着那些贴着名字的课桌,始终没有找到陈北的名字。
直到所有的好座位都被占满,她才在教室最后一排,紧挨着后门垃圾桶的最角落里,看到了陈北的座位。
走近,只见桌子上满是刻痕,桌腿也长短不一。
看着这个被全班孤立、如同垃圾堆一样的角落,王素芬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酸楚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默默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认真地将桌面上的污渍擦干净,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旁边几个座位上的家长,都是穿着名牌西装或是高档连衣裙的体面人。
当王素芬坐下时,她身上那股常年浸泡在水产市场里、洗不掉的鱼腥味,立刻顺着空气飘散开来。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
坐在王素芬左边的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化着浓妆的女人立刻捂住了鼻子,满脸嫌恶地皱起眉头。
前面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家长也回过头,上下打量了王素芬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还能是什么味儿,鱼腥味呗。这是陈北的座位,估计他妈就是菜市场那个卖鱼的。”
“真是倒霉,怎么跟这种人坐一块儿了,熏死个人了。”
大波浪女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直接站起身,拖着椅子往旁边挪了足足半米远,仿佛靠近王素芬就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周围的家长们见状,也纷纷效仿,将椅子拉开距离,在王素芬周围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真空地带。
王素芬见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却只能坐在那里,承受着周围人如刀子般的目光。
几分钟后,王德发夹着教案,端着保温杯,大摇大摆地走上了讲台。
他将保温杯放在讲桌上,拿起领口的小蜜蜂扩音器,试了试音,随后清了清嗓子。
“各位家长,大家下午好。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次月考总结会,辛苦了。”
王德发的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假笑,目光在坐在前排的几个有钱有势的家长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致意。
“这次全县摸底月考,咱们七班的整体成绩还算不错。特别是班长徐娇同学,这次考了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五的好成绩!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前排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徐娇的母亲满面红光,得意地接受着周围家长的恭维。
王德发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表扬了十几个成绩优异、家庭背景深厚的学生。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然而,当表扬环节结束,王德发的脸色突然一沉。
他转过身,操作了一下讲台上的电脑。
背后的多媒体大屏瞬间亮起。
一张被扫描放大的数学试卷直接投屏在了全班家长面前。
试卷右上角,用红笔硕大地写着两个数字——“37”。
试卷的主人名字栏上,赫然写着“陈北”两个字。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王德发转过身,拿起教鞭,重重地敲击在多媒体屏幕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表扬完了优秀学生,今天,我必须在这里重点批评一个害群之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