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周一清晨,临江县一中的广播里传出全校通报批评的公文声。
“……高三七班班主任王德发同志,因工作方法欠妥,引起部分学生家长误解。经校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即日起调离七班班主任及数学教学岗位,暂由教导处安排其他文职行政工作。望广大教职员工引以为戒……”
操场四周的喇叭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站在队列里的七班学生瞬间炸开了锅。
“这就完了?停职几天就转成文职?”
“连个处分都不背,更别说开除了!那天在教室里收钱卖座位的账,算都不算了吗?”
“嘘!小点声!听说王德发的表舅是县教育局的退管干部,校方摆明了要护短。”
“那陈北呢?那天陈北把事情闹那么大,学校能放过他?”
窃窃私语声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不少学生的视线偷偷瞄向队列最后方的陈北玄。
陈北玄身姿笔挺地站在角落,眼帘微垂,仿佛喇叭里念的名字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主席台上,副校长刘国栋正了正领带,拿起麦克风重重咳嗽了一声。
“肃静!都交头接耳像什么样子!”
训斥声压下了操场上的骚动。
刘国栋眼神阴鸷地扫视了一圈操场,最后落在七班所在的区域。
那天沈氏基金会的考察差点被王德发搞砸,虽然他勉强把人哄走了,但陈北玄当众点穴、挑动家长闹事的刺头举动,让校方的高层大为恼火。
一个连学杂费都要靠母亲杀鱼硬凑的差生,公然挑衅老师挑衅学校,要是每个学生都敢这么干,学校还怎么管?
但如果直接开除陈北玄,家长们必然会二次反弹,甚至把事情捅到网上去。
所以刘国栋昨晚跟几个校领导商量了大半夜,终于想出一个既能压住全校躁动,又能让陈北玄服软的法子。
“同学们,高考不仅是文化课的比拼,也是身体素质的较量!”
刘国栋满脸堆笑,提高了音调。
“为了响应国家强基固本的号召,今天我们学校特意请来了咱们临江县武术界的泰斗、县武协副会长、铁山武馆的荣铁山馆主!”
“荣馆主今天莅临本校,是专程为省体育学院选拔武术特长生苗子。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通往操场的水泥主道上,走来了一道魁梧至极的身影。
荣铁山年过五旬,身高接近一米九,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对襟无袖练功服。
他骨架极大,膀大腰圆,胳膊粗得几乎抵得上寻常高中生的大腿,裸露在外的小臂上青筋虬结,走路时脚下沉稳有力,踩在地面上甚至能带出沉闷的咚咚声。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穿白色练武服的精壮弟子,一个个面色冷峻。
“嘶......真是荣铁山!”
“前几年城南拆迁,十几个拿着钢管的地痞去武馆找麻烦,被他一个人全给扔进了水沟里!”
“据说他练的是家传的铁线拳和硬门八极,一身横练功夫连木棍砸上去都能崩断!”
学生们的目光全被吸了过去。
荣铁山迈步走上主席台,冲着台下抱了抱拳,声如洪钟。
“诸位学子,习武先习德,练拳先正心!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太旺,总以为在网上看了两招花架子就能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
说到这里,荣铁山的目光在刘国栋的示意下,缓缓扫过全场。
刘国栋凑到荣铁山耳边低语了两句。
荣铁山微微颔首,嘴角挂上一抹审视的冷笑,顺着刘国栋的手指,目光直接锁定了七班后排的陈北玄。
“听说你们高三年级,出了个懂点穴功夫的高手,连老师都能定在讲台上?”
荣铁山单手抓过麦克风,嗓音在数千人的操场上回荡。
“谁是陈北?站出来让老朽瞧瞧!”
这话一出,高三年级的方阵立刻散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陈北玄身上。
班长徐娇皱起眉头,低声道:“陈北,荣馆主是动真格的,你别逞能,低头道个歉算了。”
旁边的几个男生也小声嘀咕起来。
“这下陈北死定了,荣铁山明显是学校请来立威的。”
“三百斤的大汉,一巴掌就能把陈北那身板拍散架吧?”
陈北玄神色未变。
这种凡俗武夫的小把戏,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他懒得理会,转身就准备朝校门口走去。
见陈北玄竟敢当众无视自己,荣铁山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是临江县成名已久的人物,连县里的领导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荣师傅,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居然敢当着全校的面掉头就走?
“站住!”
荣铁山纵身一跃。
近三百斤的身躯竟然轻飘飘地越过一米多高的主席台护栏,稳稳落在操场的跑道上,脚下扬起一圈浮土。
几个箭步之间,荣铁山便挡在了陈北玄身前三米处。
“小伙子,懂两招阴损点穴,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荣铁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北玄,冷哼道。
“今日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老朽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武道功夫!”
校领导们在主席台上冷眼旁观,刘国栋更是露出了胸有成竹的阴笑。
只要荣铁山当众把陈北玄放倒,不仅能把那天教室里的面子全挣回来,还能顺理成章地给陈北玄扣一个聚众斗殴的帽子记大过。
陈北玄停住脚步,抬眸看了一眼挡在眼前的壮汉。
“你挡路了。”
陈北玄淡淡开口。
荣铁山眼中怒火一闪。
“狂妄小儿!老朽不欺负你年少,让你先出手!你能推动我半步,今天这事就算揭过!”
荣铁山双脚猛然一踏,地面震颤,双膝微沉,摆出了一记稳如泰山的马步桩功。
“荣馆主亮桩了!”
“这千斤坠的功夫,据说两头牛都拉不动!”
操场周围的学生惊呼连连,后排的人甚至踮起脚尖张望。
陈北玄站在原地,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动都没动。
“我没兴趣陪你浪费时间。”
陈北玄继续迈开脚步,仿佛眼前立着的不是一个横练武师,而是一根寻常木桩。
“找死!”
荣铁山见陈北玄连架势都不摆,竟敢直接迎面撞上来,心头火起。
他本只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但此刻对方眼里的轻蔑彻底激怒了他!
“轰!”
荣铁山不再保留,右脚蹬地发力。
借着浑厚的体格,以刚猛的角度斜斜撞出!
这正是八极门中最凶险狠辣的一招——铁山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