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顾长生身后的一名华服青年嗤笑出声,腰间佩剑晃荡作响。
“哪来的野道士?连个铁牌都混不上,也敢跑来武协凑热闹?”
华服青年抱着双臂,语气满是讥讽:“沈家拿出来的灵脉和仙药,真当是路边大白菜,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啃一口了?”
旁边的几名大派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瞧他那寒酸样,道袍洗得发白,怕不是哪个山沟破庙里逃荒出来的。”
“武协的规矩都敢坏,散修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难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长生神色未改,只是搭在布包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奉师命下山,本为执掌天命,何曾受过这种凡俗宵小的刁难?
“贫道虽无牌照,但一身道法足以登台。”顾长生沉声开口。
“放屁!”
办事员冷笑一声,抓起扩音器喊道:“这里是大夏武协总部!不是你招摇撞骗的天桥底下!没规矩就滚出去,别挡着后面的人!”
几名身材魁梧的武协护卫当即按着警棍,大步围了上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让开。”
就在此时,大厅大门处传来一道极淡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厅内所有的喧哗。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路。
一名穿着杂牌旧夹克的少年双手插兜,神情漠然地迈步走入大厅。
少年身形单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可每走一步,周围的武者便本能地感到后颈发寒。
正是陈北玄。
荣铁山身上缠着绷带,低眉顺眼地跟在陈北玄身后,像是一个忠诚的仆从。
“看,那小子是谁?怎么走中间的特批通道?”
“嘘!你找死啊!前几日潘家园柳三爷被摘了脑袋,据传就是这煞星干的!”
“真的假的?他才多大?!”
低低的惊呼声在大厅内蔓延开来。
陈北玄无视了四周所有惊惧的目光,径直走向一号特批窗口。
那里是专门给隐世宿老和大宗师准备的专属通道。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随手丢在红木柜台上。
“当啷!”
铁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武协特发的宗师黑铁令,牌面上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云纹。
窗口后方的一名武协执事脸色骤变,急忙双手捧起铁牌,仔细验看下方的防伪钢印。
“临江陈北......果真是黑铁令!”
执事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递出一只密封的纯铜签筒。
“陈宗师,请抽取您的甲字号对战序位。”
陈北玄指尖一勾。
一枚赤铜签条自行跃入他的掌心。
“甲字,十七号。”陈北玄扫了一眼,将签条收进口袋。
他转身欲走。
就在转身的刹那,陈北玄的脚步微微顿住。
他的目光穿过躁动的人群,落在了被守卫围在中间的顾长生身上。
同一时间,顾长生也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陈北玄双眸泛起极淡的青金之芒,识海中的太玄神魂微微一颤。
天道气运?
这落魄野道士身上,竟然缠绕着浓郁的天地气机。
不过,残缺不堪,道基不稳。
呵,陈北玄收回目光,眼底划过冷漠的轻蔑。
借天道因果苟活的寄生虫罢了。
在真正的仙尊面前,凡俗气运不过是随手可灭的泡影。
陈北玄插着口袋,迈步朝大门走去,没有再多看一眼。
顾长生站在原地,后背却悄然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瞬,他识海中的本命星盘剧烈震颤,险些失控。
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双眼睛里似乎没有凡人的喜怒,只有俯视万物的冰冷杀意。
“发什么愣呢?!”
办事员的厉喝打断了顾长生的思绪。
“赶紧滚蛋!听见没有?再赖在这儿,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两名黑衣护卫冷笑着上前,伸手抓向顾长生的肩膀。
顾长生双眸微冷,体内道家纯阳真气悄然运转至掌心。
既然走不了正规流程,那便只能动手立威!
无量天尊,还请莫要见怪!
顾长生在心中暗想。
“我看谁敢动他!”
突然,一声娇喝在门廊处炸响!
大厅门前,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快步而入。
女子身穿赤红劲装,乌黑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腰间挎着一柄未出鞘的三尺短枪。
此人五官生得明艳,眉宇间却满是桀骜之气。
正是京城唐家大小姐,唐昭君!
四周的名门弟子看清来人,脸色皆是一变,纷纷后退两步。
这位唐家母老虎的名头,在京城年轻一辈中无人不知,不仅位列青年龙虎榜前三,脾气更是火爆至极。
唐昭君踏着战靴,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到柜台前,将一块沉甸甸的令牌狠狠拍在桌面上!
“咚!”
木质柜台竟被震出一道裂纹。
“唐家当代嫡女,唐昭君。”
唐昭君凤眸微眯,冷冷盯着那名吓破了胆的办事员:“以唐家的名义,替青云山顾长生作保!”
“他的参赛名额,算在唐家身上!”
“若有违规,你们武协尽管来找我爷爷算账!”
大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方才出言嘲讽的华服青年缩了缩脖子,悄悄退进人堆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办事员满头大汗,连忙捡起牌子,手忙脚乱地在键盘上敲击。
“唐、唐小姐亲自作保......自然符合特批要求。”
办事员咽了口唾沫,迅速在系统里录入临时信息,并双手奉上一根竹签。
“乙字,三十三号!顾道长,您的签办好了!”
顾长生接过竹签,握在掌心。
他看着身旁英气逼人的唐昭君,心头微震,眼底浮现出一抹温和。
先前在唐府,他虽然主动划掉了婚书,退了婚约。
可眼下大难临头,这女子竟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甚至不惜赌上整个唐家的声誉替自己担保。
莫非......
青云山与唐家的因果并未彻底斩断?
冥冥之中的姻缘,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顾长生神色缓和,抬手正正经经地打了一个道家稽首。
“唐姑娘,大恩不言谢。”
顾长生语气真挚:“今日解围之情,长生铭记于心。往日退婚之举,贫道确有苦衷,待武道大会结束......”
“噗嗤。”
唐昭君抱起双臂,冷笑着打断了他。
她眼中的寒芒没有半点消退,反而愈发凌厉。
“顾长生,你在想什么美事呢?”
唐昭君上前一步,逼视着顾长生的双眼,声音清脆而讥讽。
“怎地?你以为本小姐救你,是看上你了?”
顾长生神色一僵,愣在原地。
唐昭君猛地伸手,狠狠戳了戳顾长生的胸口。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日是你拒我再先,亦是你毁了我唐家的婚书!”
唐昭君说到这件事便气得心痒痒!
“当时我便说过,我唐昭君定要在武道大会上打败你!”
“所以别得意,顾长生!”
“我今天替你担保,只因大会有个规矩——同组淘汰赛,生死自负!”
唐昭君从腰间摸出自己的签号,冷笑着在顾长生眼前晃了晃。
那上面赫然写着:乙字,三十二号!
“本小姐是要在后天的擂台上,当着天下宗门的面,亲手打败你,最好是打烂你这张自命清高的脸!”
说完,唐昭君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顾长生一人站在窗口前,握着手中的竹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