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绝站在擂台边,低头看着第四枚竹签。
青竹签上刻着三个朱红大字,字迹带着锋芒。
宋千绝深吸一口气,扬声高呼。
“第四轮攻擂宗门——”
“龙虎山天师府!”
声音在演武场上空炸响,四座皆惊。
“天师府下山了!”
“天下道门祖庭,竟然排在第四个出战!”
“快看,为首的是当代天师张凌虚!”
东南侧的看台上,一群身穿青白道袍的人影站起。
为首的青年身形瘦削,容貌俊美。
他身披鹤氅道袍,单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拎着一柄暗红色的桃木剑。
几缕青紫色的细碎雷光,在他指节间若隐若现。
电弧跳跃,发出噼啪轻响。
张凌虚抬起眼皮,目光掠过擂台,落在贵宾席上的沈渡身上。
他的眼神清冷,没有世俗的贪欲。
擂台中央,沈卫依旧握着军刀,短刀垂在身侧,虽站得艰难,双腿在颤抖,但他没有倒下。
宋千绝走到擂台边缘,低声劝阻:“沈卫,你已连胜九场,退下吧。”
沈卫没有转头,血水糊住了他的右眼。
他咧开满是血沫的嘴,沙哑开口:“沈家守擂,人在台在。”
全场数千名武者屏住呼吸,看着那具摇摇欲坠的身躯。
峨眉、华山、铁剑门,全折在这个死士手里。
如今龙虎山登台,他竟然还要战!
贵宾席上,沈渡合上手中的茶盏,瓷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沈渡站起身,居高临下注视着沈卫。
“沈卫。”
沈渡的声音穿透了漫天风声。
沈卫身躯一僵,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渡冷冷命令:“退下,你已经完成任务了。”
沈卫站在血泊中,身子剧烈震颤了一下,他低头,盯着脚下的青石板,沉默了三息。
随后,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说完,沈卫站起身,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台阶。
黑靴踏在青石上,留下一串殷红刺目的血脚印。
看台上原本喧闹的数千名武者,此刻竟安静了下来。
各大宗门的长老年岁已高,此刻也闭上了嘴。
没人出声嘲讽。
即便是敌人,也不得不对这个浑身浴血、死战不退的勇士生出一分敬意。
沈卫走下木阶,两名黑衣死士立刻上前扶住他。
沈卫推开护卫的手,挺直腰板走回沈家休息区。
沈渡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侧的年轻人。
“沈云。”
沈云双拳紧握,额头沁出一层细汗:“爸,我在。”
沈渡伸出右手,帮沈云整理了一下白色西装的领口。
“按我教你的打。”
沈渡的声音冰冷而沉稳:“输赢不重要,别丢了沈家的骨气。”
沈云咬紧牙关,重重点头:“好!”
沈云转身走向擂台通道,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当沈云跨步登上擂台的那一刻,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家换人了?”
“这不是沈家的大少爷沈云吗?那个有名的世俗阔少!”
“他上去干什么?送死吗?”
“我没看错吧,他身上的真气波动......才刚入宗师境?!”
龙虎山阵营中,几名年轻道士摇头失笑。
“派一个初入宗师的富家少爷来守擂?”
“沈家是没人可用了,还是拿我们龙虎山开涮?”
张凌虚站在看台前,眉头微蹙。。
他手中的桃木剑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不悦。
道门祖庭亲自下场,沈家却派出一个根基虚浮的纨绔少爷。
这是一种轻慢。
沈云站在血迹未干的擂台上,刺鼻的腥味直冲鼻腔。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台下数千双眼睛盯着他,轻蔑、嘲弄、戏谑。
沈云深吸一口气,肺部灌满冰凉的空气。
他想起昨晚林语嫣的话,又想起父亲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沈云猛地挺起胸膛。
《霸王诀》在体内轰然运转,气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动。
沈云双手握拳,摆出开门架势,目光直逼龙虎山阵营。
“龙虎山的,来吧!”
沈云大喝一声,中气十足,声音震荡演武场。
他的面容还有些稚嫩,但这股摆出来的架势,也算是撑住了场面。
看台上的嘲笑声收敛了几分。
张凌虚身侧,一名身材壮硕的年轻道士抱拳请战。
“天师,此等狂徒无需您出手,交由贫道料理即可。”
张凌虚淡淡点头:“元成,莫伤他性命,打下去便是。”
元成道人咧嘴一笑:“师弟明白!”
元成道人脚掌蹬地,身形宛如大雁般滑翔而起,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他身穿皂色道袍,背负精钢剑,手持一柄马尾拂尘。
宗师后期的威压轰然散开,劲风吹得沈云衣角猎猎作响。
元成道人上下打量沈云,眼神中带着不掩饰的轻视。
“龙虎山内门弟子元成。”
元成单手打了个稽首,漫不经心开口:“沈少爷,拳脚无眼,贫道劝你还是自个儿滚下去,免得断了胳膊断了腿,让沈家绝了后。”
沈云冷笑一声:“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元成道人目光一冷:“冥顽不灵,请赐教!”
话音未落,元成道人脚踩九宫八卦步,身形飘忽不定。
他甚至懒得拔出背后的佩剑,只是挥动拂尘,甩出数道白芒。
“去!”
拂尘丝线灌注了真气,如同钢针般刺向沈云面门。
这一击随手而发,元成并未动用全力。
在他眼里,对付一个用丹药堆出来的宗师初期,三成功力足够了。
沈云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团袭来的白芒。
换作从前,他早就慌了神。
但父亲刚才在台下的低语在耳边炸响——
“按照自己的节奏打!”
沈云脑海中一片清明,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慌张。
他修的是《霸王诀》!
霸王之意,有进无退!
“吼!”
沈云喉咙深处爆出一声低吼,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体表浮现出一层暗铜色的真气光晕。
沈云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直接撞了上去!
砰砰砰!
气劲丝线狠狠抽在沈云的臂膀上,衣服瞬间化作布屑飞散。
沈云的双臂被抽出一道道白痕,鲜血刚渗出,就被强横的气血硬生生顶了回去!
硬抗!
元成道人瞳孔骤然一缩:“横练硬气功?!”
不等元成收回拂尘,沈云脚掌重踏地面。
野蛮冲撞!
沈云的身躯如同一头狂暴的蛮牛,撞碎漫天劲气,直扑元成怀中!
“蠢货,粗鄙外门蛮力!”
元成虽然心惊沈云的肉体强度,但神色依旧倨傲。
他冷哼一声,左手捏成道印,掌心泛起淡金色的金光咒。
“掌心雷,破!”
元成抬手一掌,拍向沈云的肩头。
他要用纯正的道门真气,震碎这个狂妄少爷的骨头!
沈云看着拍来的雷光手掌,没有丝毫躲避的意图。
他记住了沈渡的话。
不要怕受伤,把力量打出去!
沈云腰胯扭转,右臂青筋暴突,全身气血汇聚于右拳。
霸王开山!
轰!
拳掌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刺耳的气爆声炸裂开来,气浪席卷四周,将地上的碎石全部掀飞!
元成道人原本轻蔑的脸色,瞬间大变。
自沈云拳头上传来的,不是寻常宗师初期的孱弱真气,而是一股重逾万钧的刚猛蛮力!
宛如山岳倾塌!
咔嚓!
掌心雷的金光瞬间被刚猛拳劲轰得支离破碎。
元成道人感觉自己的掌骨仿佛撞在了一块生铁铸造的攻城锤上!
剧痛钻心!
“唔!”
元成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真气被震得溃散,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蹬!蹬!蹬!
元成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深坑。
看台上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元成被震退了?!”
“那可是宗师后期的龙虎山内门精英啊!”
“沈云的拳头怎么这么重?!”
张凌虚握着桃木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变得凝重。
“霸道横练......沈家的功法,有古怪。”
贵宾席上,沈渡嘴角挑起一抹弧度,指尖微动,但并未催动傀儡丝线。
儿子比他想象中要争气。
擂台中央,沈云右拳通红,拳面上破了层皮,鲜血淋漓。
但剧烈的痛楚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龙虎山的天骄,就这点力气?!”
沈云甩了甩手上的鲜血,破口大骂:“还没我老子抽我一皮带疼!”
元成道人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被一个世俗少爷一拳击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狂徒受死!”
元成怒火攻心,再也不顾及什么道门风度。
仓啷一声!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精钢长剑,剑身附着淡紫色的电光。
“龙虎御剑,疾!”
元成纵身杀上,剑芒如雨,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雷网,直刺沈云周身大穴。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鸣。
沈云感到四面八方都是锋利的寒意,宗师后期的速度确实远超于他。
换作平时切磋,他早已败退。
但沈云脑海中浮现出沈卫满身鲜血依然握刀的模样。
沈卫一个护卫能做到,他是沈家继承人,凭什么做不到?!
沈云脚下一跺,不退反进!
他放弃了所有精妙的防守招式,将《霸王诀》催动到极限。
体内血液如同沸水翻滚。
噗!
长剑刺破了沈云的左肩,雷光瞬间撕裂皮肉。
沈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肌肉却在瞬间紧紧卡住了剑刃!
元成道人心中狂喜,手腕下意识想要拧动长剑绞碎对方的肩胛骨。
然而,剑刃竟然纹丝不动!
沈云那千锤百炼的强横肉体,在真气灌注下硬如金铁!
“你......!”
元成道人瞳孔骤缩。
沈云满脸狞笑,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中满是狂暴的戾气。
“你个牛鼻子,抓到你了!”
沈云右手探出,一把攥住了精钢长剑的剑脊,任由锋刃割破手掌。
左臂成肘,沈云侧身贴近元成怀中,狂暴砸下!
近身搏杀,正是霸王诀的天下!
元成道人想要弃剑后撤,但沈云的动作太快、太狠!
轻敌带来的破绽,在此刻化作了致命的死局!
砰!
沈云沉重的手肘,狠狠撞在元成道人的胸口护体罡气上!
咔嚓!
罡气破碎!
元成道人胸口凹陷,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沈云没有停手,顺势欺身上前,反手一记刚猛的勾拳,狠狠砸在元成的下巴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演武场。
元成道人整个人双脚离地,如同一只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洒下一道猩红的血线。
砰隆!
元成重重摔在十丈之外的青石地上,长剑当啷落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沈云霸道的真气在他体内疯狂肆虐,摧毁着经脉。
噗通一声,元成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四周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秋风扫过演武场,扬起地上的血腥与碎石。
沈云大口喘着粗气,肩头和右手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但他依旧稳稳地站着。
宗师初期,逆伐宗师后期!
沈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头看向台下目瞪口呆的各派武者,最后目光落在了面色发僵的张凌虚身上。
沈云抬起染血的手指,遥遥一指。
“下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