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荣铁山一筹莫展之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干咳。
“咳咳......这位老哥,据说你满大街打听阴沉木屑和蝎胆,动静闹得未免太扎眼了点吧?”
荣铁山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脚下一拧,猛地回过头去。
在他身后三步开外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个干瘪消瘦的汉子。
对方头上扣着一顶旧毡帽,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土烟卷,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贼溜溜地在荣铁山背后的皮箱上打转。
“你是谁?”荣铁山嗓音低沉,体内暗劲蓄势待发。
“鄙人姓贾,江湖人称贾包打听,干的是穿针引线的营生。”
消瘦汉子吐掉嘴里的烟卷,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
“老哥别动气。在这黑市混饭吃,耳朵不灵光早被沉护城河了。你找的那两味药,整个京城明面上绝无存货。巧的是,我知道谁手里捏着这等要命的稀罕玩意儿。”
荣铁山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逼前半步:“当真?在哪?”
“嘿,别急啊。”
贾包打听伸出两根焦黄的手指搓了搓。
“引路得有引路钱。一口价,三十万茶水费。先付钱,后见货。买不买得成看你的造化,但只要见着了人,这引荐费老弟可概不退还。”
三十万!
不过带个路,张嘴就是寻常人家好几年的嚼头!
荣铁山眉头狠狠拧起,胸膛起伏了几下。
但他一想到陈北玄交代时的冷峻面孔,以及马上要开打的擂台战,就根本容不得半分耽搁。
“带路!只要东西保真,钱不是问题!”
荣铁山从怀里直接摸出一张早准备好的不记名银联卡,甩了过去。
“里面有五十万,多出来的算赏你的。但要是敢耍老子......”
荣铁山随手一捏旁边的一根废弃钢管,咔嚓一声,实心钢管登时被硬生生攥出凹瘪的指印!
贾包打听接过卡,眼皮微跳,脸上的谄媚更甚了几分。
“哎哟,化劲宗师!得嘞,您是真神,小的哪敢跟阎王爷借胆!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七拐八弯的胡同深处穿行。
不多时,贾包打听在一处挂着“老陈皮货铺”的破旧门脸前停下。
铺门紧闭,他抬手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扣响门环。
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一道缝隙。
里头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药草腥气混杂着一股土味扑面而来。
一个佝偻着背、瞎了一只右眼的老叟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柄小铜挫,正细细刮着一段黑漆漆的枯木。
“老陆头,大主顾登门,要你压箱底的宝贝!”
贾包打听侧身让开。
瞎眼老叟停下手里的活计,独眼翻起,上下打量了荣铁山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后生,那两样东西是老夫早年从关外地宫和雪线绝壁上带出来的,折了三个把兄弟的命。买它,你兜里的银子够硬么?”
“少废话,货呢?”荣铁山沉声道。
老叟冷笑一声,从内室抱出两个黑布包裹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
锦盒打开。
左侧盒中,是一捧漆黑如墨、散发着千年古木沉郁香气的木屑,隐约可见金丝纹理在暗光下流转、
右侧盒中,则是一枚通体冰蓝却泛着血丝的干瘪蝎胆,刚一掀开盖子,刺骨的寒气便让四周温度陡降!
“百年阴沉金丝楠木心碎屑,雪山赤蝎胆,老夫用冰魄粉封了六十年。”
老叟枯槁的手指在盒沿上摩挲。
“一千万,少一个子儿,免谈。”
荣铁山凑上前去,仔细辨别着气息与色泽。
他早年走南闯北,虽懂些药理,但对于这等绝迹的古物其实也拿捏不准深浅。
然而此刻木屑的异香与蝎胆的寒煞做不得假,且时间迫在眉睫,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
“成交!”
荣铁山咬了咬牙,没有还价。
他迅速拿出支票簿划出款项,然后将两个锦盒小心翼翼地装入皮箱。
做完这一切便不再逗留,快步冲出皮货铺,消失在巷子里。
......
傍晚。
武协安排的四星级酒店套房。
窗帘紧闭,屋内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陈北玄盘膝坐在客房的地毯中央,双手结印,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咔哒。
突然房门被迅速推开。
荣铁山满头大汗地反锁房门,大步跨入屋内。
“仙长!药终于齐了!”
荣铁山将硕大的皮箱放在茶几上,啪的一声弹开锁扣,九个精致的器皿整整齐齐展现在陈北玄面前。
陈北玄缓缓睁开双眼,青金色的眸光扫过箱内。
雷击木、野生血赤芝、原矿朱砂......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阴沉木屑与雪山赤蝎胆上时,陈北玄眉心微微蹙起,指尖挑起一缕黑屑放在鼻端轻嗅,又以一丝微弱神识触碰了那枚蝎胆。
似乎有哪里不对……
陈北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仙长,可是药材有异?”荣铁山神色一紧,不禁冷汗直冒。
这两味药可是他刚花了一千万买来的,全部家当全投进去了!
陈北玄沉吟半息,冷淡地摇了摇头。
“无妨,年份虽有些许偏差,手法也略显粗劣,但在这灵气枯竭的凡俗绝地,能凑齐九味药引已属不易。”
眼下只剩三天时间,想要在最终夺魁之战横扫全场,就必须尽快炼制太玄养元丹!
这点微末瑕疵,凭他的仙尊手段,自可以真火强行剔除杂质!
“退到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陈北玄淡漠下令。
“是!”
荣铁山如释重负,抱拳退出房间。
房门闭合,陈北玄深吸一口气,双手凌空划出八卦道纹,一缕青色丹火自掌心骤然腾起,开始逐一熔炼药材。
......
同一时间,酒店顶层天台。
夜风呼啸,吹得天台边沿的旗帜猎猎作响。
顾长生独自一人盘膝坐在天台中央的避雷针铁架下。
他双目微阖,双手自然垂于膝头,任由凄冷的夜风掀动衣袂。
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师门定下的七份婚约,本该顺理成章地借红尘因果化解心结,却不知为何被各种阴谋诡计搅乱,退婚不成反倒引来一身腥臊......
甚至因姬月的离奇暴毙,还被隐世家族视作死敌!
但顾长生眼底并无颓丧。
“红尘浊浪,亦是炼心之炉。”
顾长生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纯阳真气缓缓流淌,如涓涓细流抚平着胸口的暗伤。
武道大会上的连番血战,面对轩辕锋的狠辣、面对天下人的误解,他的道心反倒愈发澄澈坚韧,隐隐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正当他体内八卦道图悄然流转之际。
天台四周的风声,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沙……
微弱至极,几乎被夜风掩盖。
但顾长生双耳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