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目送着顾长生返回酒店内,沈渡这才收回视线。
他双手重新插进风衣口袋,步履悠闲地转身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走去。
一边迈着步子,一边侧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沈云与福伯,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
“你们觉得我刚才那位仗义执言、雪中送炭的‘贵人’,扮演得怎么样?可还算不错?”
福伯躬了躬身,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钦佩。
“家主运筹帷幄,方才那一席话不仅占据了大义名分,更将天下武者的心收拢了大半,自然是天衣无缝。”
一旁的沈云却急忙快步追了上来。
他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爸!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沈云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道。
“那顾长生可是我们的死对头啊!刚才隐世家族那两个老不死的含怒出手,分明能顺理成章要了他的狗命!我们坐山观虎斗不好吗?您怎么反倒让福伯出手救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沈渡停下脚步,侧目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干掉他?”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杀他容易,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死,除了便宜隐世家族,对沈家能有什么好处?留着他,可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说完,沈渡不再搭理呆立原地的沈云,径直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沈云赶忙小跑着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后,依旧忍不住扭过头来,满脸纠结与费解。
“可是爸,我们之前在京城做局,把他那几门世家婚约搅得稀巴烂,宁家、林家、唐家,哪一家没我们的手笔?那小子又不傻,明摆着跟我们沈家早就结了梁子。您现在救他,难道不怕养虎为患?一旦这野道士缓过劲来,反咬咱们一口怎么办?”
沈渡靠在真皮座椅上,双眸微阖。
车厢内幽暗的光线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沉莫测。
“愚蠢。你只看到了表面的恩怨,却根本看不懂顾长生这种人。”
沈渡的声音冷冽,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婚约之事,我们沈家从头到尾都在幕后操盘,明面上出头的是那些世家自己,他顾长生就算心生怀疑,手里可有半点真凭实据,证明就是沈家在暗中推动的?没有。”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心里认定是沈家所为,那点仇怨,在今晚这种救命大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沈云愣了愣,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沈渡睁开双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继续剖析道。
“顾长生修的是青云山道门正统,自幼受戒律规条束缚。这种所谓名门正派的天骄,身上最大的弱点,恰恰就是太过固守规矩、自诩清高!”
“道门心法,最讲究‘因果承负’四个字。因果不消,心魔难平。”
沈渡冷笑一声,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今夜数百名武者在场,我当着大半个古武界的面,让福伯从轩辕烈手中保下他的性命。于天下人眼中,这是滔天的大恩,于他顾长生而言,便是一份压在道心上的因果!”
“这份因果若不还清,他的道心就会出现破绽,修为再难寸进。”
听着沈渡的解释,沈云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睛一点点瞪大。
好狠的算计!
用一份看似大义凛然的救命之恩,反而在顾长生的道心上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而且,你是不是把眼界放得太狭隘了?”
沈渡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别忘了,我们的对手可不止顾长生一个。还有一个更危险、更诡异的祸患,正虎视眈眈!”
沈云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孤傲冷酷的身影。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大腿,失声惊呼出来:“陈北玄!爸!您留着顾长生,是想让他去对付陈北玄?!”
“哼。”
沈渡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靠回靠垫上。
“你这榆木脑袋,总算是开了一次回窍。”
沈云激动得满面红光,只觉茅塞顿开。
“我懂了!陈北玄那小子行事霸道狂妄,完全不讲世俗规矩,而顾长生满口天地大义,这两个家伙天生就是水火不容!让他们两个神仙去斗,我们沈家坐收渔翁之利!”
“何止如此。”
沈渡语气幽深。
“救下顾长生,不仅能在他们二人之间埋下引信,更顺手逼隐世家族一把!”
“隐世家族向来高高在上,今夜被我扣上一顶深夜暗杀小辈的恶名,天下武道正道已然对其唾弃,舆论大势已成。今夜轩辕烈和轩辕崇丢尽颜面,以他们的脾性,绝不会善罢甘休,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想要置顾长生于死地。”
“如此一来,在天下人眼里,隐世家族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卑劣反派!”
气运之子和反配向来势同水火,两者必然会再次相撞。
届时,顾长生想要活命、想要伸张他心中的道义......
就必须倾尽全力跟隐世家族死磕到底!
隐世家族与沈家亦有深仇大恨,如今让气运之子帮忙扫除这个障碍,何乐而不为?
沈云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一石三鸟!
一来给顾长生套上了因果紧箍咒,逼其不得不充当沈家制衡陈北玄的棋子,二来将隐世家族推到了正道的对立面,借气运之子的锋芒去瓦解隐世势力的底蕴!
“可是……爸,”沈云忽地又有些担忧,“隐世家族那三个老怪实力恐怖,大长老轩辕穹更是深不可测,顾长生真能对付得了他们?”
“你越觉得他不行,结果越会超乎想象!”
沈渡冷笑连连。
隐世家族曾作为主角一方的势力,其气运是相互绑定的。
然而,轩辕傲早已死在他手中。
气运之子一死,隐世家族便也不会再受天道青睐。
如今他们气数已尽,不过是一群仗着修为苟延残喘的冢中枯骨罢了。
无论如何折腾,在真正的气运之子面前,都逃不过沦为踏脚石的下场。
既然迟早要死,不如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
看到父亲如此笃定,沈云心中的担忧烟消云散。
而就在沈渡话音刚落的刹那。
嗡!
他的脑海深处,一道电子音骤然响起。
【叮!!】
【宿主强行介入改变了天道安排的’绝境逢生’剧情,剧本逻辑链出现严重偏差,造成原世界因果紊乱!目标气运之子‘顾长生’的气运发生波动。宿主气运值+8000点!】
突然出现的提示音,让沈渡眉头微微一挑。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按照原着那尿性套路,顾长生在被轩辕氏逼入绝境、命悬一线之际,本该临危顿悟,或师门出手,上演一出爽文戏码。
结果自己横插一脚,让福伯一掌破局。
强行把一场“逆境封神”的大戏,演成了“欠债还情”的狗血剧。
不仅断了顾长生的破境机缘,还侥幸斩落八千点气运值!
不错!不错!
然而,沈渡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
系统再次发出提示。
【警告!天道意志察觉因果失衡,正在强行干预!】
【天命剧本重构中,请宿主加强防范!】
呵呵!
听到那天道正在修正剧情的警告。
沈渡靠在座椅上,非但没有半点慌乱,眼中反倒掠过一抹冰冷的戏谑。
“强行修正?玩不起是吧?”
沈渡心中冷笑。
穿越以来,他已经见过太多这种被世界意志强行拉偏架的恶心行径。
每当反派占据绝对优势,天道就会像疯狗一样跳出来给所谓的气运之子强行开挂、安排机缘。
“......我倒要看看,你这苟延残喘的天道意志,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迈巴赫缓缓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西山别院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