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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罗网自投

    勾妍梅已经回到了天邑,苏解放也没有想到。那天一大早,他就把准备去给厂革委会主任仝拴柱送的礼品装好,一分钟一分钟地等着下班后天黑了去给仝主任送去。中午吃饭时林胜利在厂生活区门口看见了勾妍梅。他以为勾妍梅又是为她回城的事回来找人,忙迎上去问她:“勾妍梅。你什么时间回来的,我们这些天正为你工作的事在想办法……”


    勾妍梅见是老同学,很是感动说:“我昨天回来的。谢谢老同学们关心……”


    林胜利说:“谢什么谢。我们都回来几年了你还一个人呆在太行山下。这次有政策下乡够五年的知青都可以返城,你也该回来了。大家都在为你的事着急。纪世章和马颖颖跑到县里买了酒,解放正准备今天晚上去见仝主任呢。这次是茅台酒,钓鱼台香烟,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解放他是下了血本一定要把你的事办成。”


    勾妍梅此时最想见的人就是苏解放,她两眼涩涩的泪珠直想滚下来。她问道:“解放他在吗?”


    林胜利回道:“在。我去叫他。”


    林胜利去叫苏解放了,勾妍梅一个人站在那里。她掏出手帕擦拭着自己的眼泪。


    纪世章中午去厂职工食堂吃饭时就远远地看见了勾妍梅,心中一激动就想跑过去。就在这时,看见苏解放已经先一步跑到了勾妍梅面前,两个人只差没有拥抱了。纪世章只能远远地望着。


    本来那天苏解放是准备一个人去仝拴柱家的,可勾妍梅正好回到了天邑又是为她的事情,就临时决定带上勾妍梅一道去。勾妍梅不是会令人产生反感的女人,其实恰恰相反。考虑到这一点,苏解放觉得或许带她去了,会对她进厂上班的事更有所帮助。


    仝拴柱住在东升厂的小红楼上。在天邑市小红楼有两处,一处在市府小院里。一处就是东升厂的这座小楼。这是一五期间“苏联老大哥”援建东升厂时,统一按照俄罗斯的风格设计建造的。这里住的都是厂里的主要领导,一般工人只有远远地看着的份,连能走近的人都很少。为了勾妍梅上班的事苏解放也是第一次走进了小红楼。因提前做了功课,苏解放是在天黑以后,才领着勾妍梅去了厂革委会主任仝拴柱的家里。


    仝拴柱和他的妻子、儿子、还有老母亲都在家里。刚吃过晚饭,仝拴柱的妻子贾琴婉收拾完了碗筷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家里来了客人。虽然自从仝拴柱当了东升厂革委会主任后,家里没有少来过人。但来的人都是中层以上的干部有一定身份的人。她看看苏解放和勾妍梅,觉得他们都还年轻不像是有身份的人。特别是看见勾妍梅,就有了种莫名的妒意。所有漂亮的女人她都不希望在他的男人面前出现。可既然来了她也不能往外赶,就不冷不热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苏解放见贾琴婉的脸色很不好看,很不自然地笑着说:“我们来看看仝主任……”说着他看向屋里,手里还掂着东西不知道该放哪里放合适。


    仝拴柱很严肃的样子,他用眼睛的余光只扫了一下苏解放手里的礼品后,就把目光落在了勾妍梅的身上。当他很近的距离看清了勾妍梅的脸时,不由得心跳顿时有些紊乱了起来,像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了掩饰心跳他忙对苏解放说:“你是厂篮球队的主力,苏解放。对吧?”


    苏解放忙回道:“对对。仝主任很关心我们球队。”


    仝拴柱又问:“你的球打得不错,我看过。这位是?”


    苏解放趁势把手里的礼品放在茶几上,向仝拴柱介绍着勾妍梅:“这是我的未婚妻小勾。勾妍梅。”


    勾妍梅忙笑着向仝拴柱点头问好:“仝主任好!”


    这时仝拴柱的母亲见有客人来带着孙子离开,去了自己的房里。贾琴婉见丈夫认识来人,给苏解放他们倒了茶水放在茶几上,顺手非常自然地把苏解放放在茶几上的礼品拿离开。并对他们说:“你们喝水!”


    勾妍梅忙说:“谢谢阿姨!”


    苏解放也说了声:“谢谢!”


    贾琴婉在移开苏解放的礼品时,偷眼看见是茅台酒和两条她没见过的香烟。变得多少客气了一些说道:“你们坐。都站着干什么……”


    仝拴柱先坐下了,苏解放和勾妍梅也坐下。


    仝拴柱问:“小苏还没有来过我家里。今天和你女朋友来有什么事吧?”


    苏解放知道不能在领导的家里呆的太久,就直奔了主题也不再绕弯。直接说道:“我听人讲,最近咱们厂要招工。我未婚妻是回城知青刚回来。她一个人在南太行插队了5年很不容易。希望仝主任能帮帮忙,把她招进咱们厂里。”


    仝拴柱打着官腔说道:“我还没有接到招工的文件”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勾妍梅,把话变得委宛起来,“不过你是咱们东升机械制造厂的职工,她是你未婚妻那就算是家属了。如果有招工指标,我们会尽可能照顾到自己的职工家属和子女的。”


    苏解放忙站起身:“谢谢仝主任!谢谢……我们没有别的事,就是这事希望仝主任能从中帮忙。谢谢!”


    勾妍梅也站起身:“谢谢仝主任!”


    他们都站了起来,仝拴柱也只好站起来:“这是我们的工作,不要客气。如果有机会,我会考虑优先照顾厂里的家属和子女。招工不招工是上边定的我没有这个权力。得等机会。”


    苏解放回道:“明白。明白。谢谢仝主任!”说着他犹豫着把手伸出,想和仝拴柱握个手。但心里又在打鼓,不知道自己主动和领导握手合适不合适。但手已经伸出来了,又不便再收回去,只好伸了过去。仝拴柱也礼貌地握了下苏解放的手。


    苏解放他们握过了手,勾妍梅不和仝拴柱握手就有些失礼,她也上前一步和仝拴柱握手。当仝拴柱握住勾妍梅的手时他觉得自己触碰到的不是一个女人的手,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有着直摄心魄的魔力。那只手的酥软、滑爽、细腻、纤嫩……他无法形容。如果可能,他多么想就那样握住再不松开。可他尚存的理智还是在勾妍梅主动把手要从他的手里抽出时,他也趁机把手松开。没有相互造成不必要的尴尬。


    苏解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所送的礼品起到了作用,勾妍梅回城后,确切说是有了仝拴柱的帮忙她没有被分到其它单位,而是真的分到了东升机械制造厂。这是当时回城的知青们所奢望的最好单位之一。对多少迟迟没有回城的知青们,哪怕能回到城里扫马路都心甘情愿地愿意接受,又有几人敢去想能进国营大厂,特别是像东升机械制造厂这样的单位。而勾妍梅实现了。


    从表面看是因为她是东升机械制造厂职工苏解放的未婚妻,亦或是给厂革委会主任送了茅台酒和缘故。为此当苏解放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激动得真有些不敢相信。但消息是厂人事处郭科长通知他的,让勾妍梅下周到厂医院去做体检。他激动地问郭科长:“是不是做了体检没事,就可以来厂里上班了?”


    郭科长点点头:“应该是这样。你小子有什么门路,能把你女朋友给弄到咱们厂里来?”


    苏解放回答:“我哪有什么门路。我女朋友下乡插队5年了,怎么着也该回来了。”


    郭科长还以为他在唱高调,就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记着下礼拜一来体检。做完体检拿着体检结果来人事处填表。”


    苏解放激动地连连点头:“记着。记着。我一定记着……”


    勾枫烂和任真真在勾妍梅回城后的第一个星期天,两人便举行了婚礼。原因是不结婚也不行了,任真真已经知道自己怀了身孕。结婚那天,因为勾枫烂家里除了他的妹妹勾妍梅再没有别的亲人。雷春声夫妻来了,不管算不算是亲家,他们都代表的是男方的长辈。对任真真的母亲也就一声声叫起了亲家。任真真这边倒是有几个亲戚但也不多。在家里办婚礼人多了没地方,人少了又会显得太过冷清。她把几个在学校里要好的同学都叫上了。热热闹闹地就在他们的婚房里,借了桌凳,把在厂职工食堂当厨师的她爸爸生前的好友党叔叔请到了家里做菜。


    婚房是余厂长有权时,照顾勾枫烂这个从上海分来的大学生特意给他单独分的一间单身宿舍。经过精心布置后成了他们的婚房。不足二十平方的房子,婚床带客厅都有了。把地方腾开来,摆上了两个桌子。做菜就在走廊的一端,生了两个煤炉,临时用木板架了菜案。靠里边的桌子就以婚床当了一边的凳子,为屋里省出了一些地方。


    在肉联厂上班的人,别的东西没有,买肉要比别人方便许多。有了肉自然菜就好做了。虽是家宴,但非常丰盛。酒是天邑酒厂生产的“一毛烧”,喝进嘴里有种火燎般的灼烧感,真正地过瘾。


    那天本来是勾枫烂和任真真的喜庆婚宴,苏解放因勾妍梅终于回城,工作也有了着落,而且是如愿以偿,可以进到他们单位东升机械制造厂上班了。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喝酒也就少了控制。


    另一桌上由雷春声夫妇以客代主,招待着任真真娘家一边的亲戚。吃过了酒席因屋子里地方拥挤,都在祝福一番新人后各自就要散去。苏解放、纪世章他们这些同学们都站起身来相送。


    任真真在送妈妈走时,忍不住哭得稀哩哗啦。其实多少女人都不会想,一个女人人生的真正意义。平时也有与亲人的离散之扰,但结婚离开了亲人,就宣示着彻底的分离像婴儿连着母体的脐带被第二次剪断了,本能的哭泣是在对过去地告别。或许那曾经的熟悉生活是永远都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任真真送走了亲人,他们那些同学们却还没有离意。有的人是几年没有见面了好不容易大家凑到了一块,哪肯马上散了,都有没完没了的话要说。见那些周吴郑王的亲戚们一走,他们这些同学们就更加放肆起来。像是这个家里没了主人,他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把个婚房当成了土匪窝似的。


    苏解放因身份特殊,除了任真真是同学这层关系外,勾枫烂还是他的大舅子。说亲不亲,说外不外的。他先站了起来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了酒,端在手里对同学们说:“借着任真真同学,也是我嫂子的喜酒,我向大家宣布个好消息……”


    苏解放和任真真原本是同班的同学,突然对她改口叫嫂子,直叫得任真真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冲着苏解放嚷道:“别胡说。妍梅还不定跟不跟你呢,瞎叫个什么?”


    苏解放回道:“这与妍梅没关系,我是冲枫烂大哥来的。大家说我们就冲着枫烂哥,该不该叫她嫂子?”


    大家都一齐喊:“叫嫂子……叫嫂子……”


    任真真被同学们闹得无法招架,羞红着脸起身就要跑,被勾妍梅和马颖颖给拉住。勾妍梅问:“他们叫是瞎叫。我叫才是正叫。对吧?”


    任真真捶打着勾妍梅,眼睛里全是幸福的泪水。说勾妍梅和马颖颖:“你俩不帮我,也跟着他们起哄……”


    苏解放说道:“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借着任真真嫂子的喜酒,我向大家再报告一个好消息。勾妍梅同学胜利返城而且要进到我们厂当工人了。她已经做过了体检,去人事处填好了招工表,专等着上班了……”


    这个消息苏解放除了告诉勾妍梅和勾枫烂及任真真外,还没有告诉其他人。大家听到消息都为勾妍梅高兴起来。


    朱大成激动地对勾妍梅说道:“我们的学习委员,这杯酒你可得喝了,这么大的好事,今天应该算是双喜临门了。”


    勾妍梅推辞:“我不会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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